赵慕萧听到动静,抬眸看了看,一双眼睛水润如泉,清凌凌的,玲珑剔透。他穿着淡青色的锦袍,裹着狐裘,脖颈周围一圈洁白的领子,毛茸茸的,将他那张本就好看的脸衬得愈发白净,像是兔子似的。
褚松回不由多看好多眼,替他翻着领口,挪动脚炉的位置,很忙碌地又从布袋里取出紫铜手炉,放在赵慕萧的手中,惯会给自己找便宜占,趁送红梅的时候,悄悄摸了摸赵慕萧的手,拉住,轻声问:“萧萧,冷不冷了?”
赵慕萧的手小小的,又嫩又滑,摸着软乎乎的。然而指间的茧子,可不是白长的。动起真功夫来,反手就拍得褚松回的手背发红。
褚松回叫唤一声,“真重啊,萧萧,你是一点儿也不心疼我啊。”
这今后可怎么办。
赵慕萧这几日用药,眼睛略见好转,见他手背浮起一层淡红,抿了抿唇,心想自己刚才好像确实太用力了,不免心虚:“那……那谁让你耍流氓的,师傅说了,若是有人欺负我,尤其是碰到那种好色之徒,我就要打回去。”
习惯性地说出师傅后,赵慕萧也愣了愣,心下一阵烦忧愁思,皱了皱眉,低头转着红梅枝,不再理会褚松回,想着师傅的行踪,与离奇消失了的殷重。正想着,没多久,唇角忽而一热,似乎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同时袭上一阵清冽的气息。
齐国推崇香道,平都贵人尤好香,衣裳熏香、佩戴香囊是常事。即便是后来到的赵慕萧,在景王妃的热忱下,衣裳也充满了浅淡的香气。
手上红梅漫香,和着衣裳的香,与褚松回身上那气息混合,丝丝缕缕,如春日的柳枝随风缠绕。
虽说强吻过,但褚松回没敢直接亲嘴唇,想着徐徐图之,慢慢来,因此只映着赵慕萧的唇角。然而在贴上的时候,又忍不住心猿意马,贪心了起来,往旁边挪动地盘,张唇含了含。
下一瞬,果不其然,被拍了一巴掌,这巴掌冲他的脸,斜着来的。小小的手,却波及到了他所有的五官。
“你!”赵慕萧很快耳朵又红了,恰如他手上红梅。
褚松回挨了打,还在笑,“你都说我是好色之徒了,我总得做些什么,才对得起萧萧对我的看法啊。”
赵慕萧道:“……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再?
但就是现在没生气了?
褚松回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含笑,想了想,故意问:“生气了会怎么样?”
赵慕萧表情看着很凶,“踢你下车。”
“啧,皇孙殿下息怒,我不敢了。”褚松回逗引般的语调,不太正经,“这外面还在下雪呢,很冷了,再说了,我还是玄衣侯呢,京城谁不认识我,被踢出去,多丢人啊。”
赵慕萧哼了一声,小声道:“装模作样。”
但这么一闹,师傅的事便抛之脑后了。
“我可是诚心的。”
萧萧的脸皮没他厚,褚松回也点到为止,打开食盒的盖子,“饿不饿?我带了糕点,你快尝尝。”
“不吃。”赵慕萧拒绝。
“真不吃啊?”
褚松回拿了一块,递到赵慕萧的面前,左右摇晃。
梅花酥芬芳的甜香,藏无可藏地飘到赵慕萧鼻间。赵慕萧抿了抿唇,别开脸。
褚松回笑了一声,直接递到他唇边,温声道:“殿下赏个脸吧。”
到了嘴边了,闻起来还这么美味,那哪有不吃的道理,况且褚松回骗他,他就要好好惩治他!赵慕萧又哼了一声,一副还在生气模样,张嘴咬下,皮酥馅嫩,一咬便沙沙地掉屑。
褚松回伸手接着,笑眯眯地喂了他吃了两个。喂完糕点,又说剥核桃,剔去蜜饯里的果核,伺候皇孙,也伺候得相当得心应手。
伺候了一路,马车入刑部。
褚松回扶着赵慕萧下了马车,挨打了也若无其事,执着地牵着赵慕萧的手,往刑部大牢去,“萧萧,这儿刑杀之气很重,你跟着我就行了。”
刑部大牢阴森,斑驳的石墙上溅着发黑的血。
经过关押穷凶极恶之徒的牢房时,沉重的动静,镣铐声、呼吸声,齐齐偷来的视线,都透着一股阴寒。赵慕萧也是第一次来刑部,不由地害怕,下意识靠近褚松回。褚松回嘴角上扬,牵着他的手,又紧了些,看向左右两侧,满是警告意味。
牢房尽头,再沿着石阶往上走,则是天字号监牢。
甫一踏入,浓重刺鼻的血腥味如箭般袭来。赵慕萧皱了皱鼻尖,模糊的视线中,大致也能瞧出一个人被绑在刑具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