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上,褚松回姿态慵懒地斜倚着,仰头饮荔枝烧,船内酒香漫漫,看向对面的赵慕萧,随手一递,“喝点?”
赵慕萧乖巧摇头,“不能喝。”
“因为眼睛会疼?”褚松回问。
赵慕萧惋惜点头。
褚松回看他,做什么都缓慢,正襟危坐,端庄得呆呆的。相比之下,褚松回真是坐没坐样,松散随意。过了会,他突然好奇,问:“你既说自己看不清,那我问你,我现在是什么样?”
“模糊的。”赵慕萧沉吟后认真地回答,“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特性,被拉宽晕开的高矮胖瘦黑白等,根据这些影像去判断对方的神采,虽不准确,却也有四五分相关。楚公子在我眼中是……”
他凝视着褚松回,斟酌又斟酌,道:“风采卓然的。”
还挺会花言巧语呢。褚松回勾唇,又饮一口荔枝烧。
他是故意支开旁人,就想看看两人独处时,这人会如何施展?果不其然,狐狸尾巴也要渐渐暴露出来了。
赵慕萧感觉楚公子应是满意自己的回答,自也欢悦,正想谈论他们的婚约之事,却见楚公子从船里捡起一根东西,递到自己面前。赵慕萧摸了摸,认出是洞箫,困惑地眨眼,询问何意。
褚松回道:“方才见你在做洞箫?正巧我这船上也有一支,你吹与我听听吧,算是闲情雅致。”
赵慕萧面露难色,“我吹箫很难听的,师傅都嫌弃。”
褚松回道:“好啊,我听听有多难听。”
未婚夫都这么说了,赵慕萧只好迎难而上。他笨拙地竖起洞箫吹气。默数三个数后,只听——
“好了,可以了。”
褚松回揉了揉耳朵,语声带笑,由衷道:“真好听啊,天籁。”
赵慕萧脸颊发烫,尴尬又不好意思:“我很笨的,师傅教也学不会,于是就转教我做洞箫了。”
“你师傅有先见之明。”
赵慕萧转移话题,“那楚公子,你会吹箫吗?”
褚松回漫不经心道:“略通一二。”
赵慕萧于是将箫再递还给他,期待道:“楚公子可以吹一曲吗?”
褚松回考虑了一下,“当然。”
他长指按孔,吹气出音。其声呜咽幽远,沉静婉转。乌篷船悠悠飘在江上,随波逐流,被带往荷花盛处。
放眼望去,不知何时竟四面荷花。
乌篷船驶入荷花丛中,荷叶舒卷,荷花摇曳,清香散入江天。
此时也正暖风洋洋。
这般惬意的风光,赵慕萧越觉四肢无力,他趴在船边,脑袋探出船栏,懒懒地闭上眼睛,细听箫声袅袅,荷露清响,渐渐地睡着了。
第5章
箫音终了。
褚松回伸着洞箫,将赵慕萧搁在窗外的头发勾回来,黑发被荷露打湿。
竟真的睡着了。
他平生历经的刺客与引诱也是许多了,可还从未见过眼前这人的招数。这算什么,另一类的欲擒故纵吗?先获得他的信任,降低他的疑心?
褚松回起了胜负欲,莫名跃跃欲试,总归还挺好玩的。
他摆弄着洞箫,时不时地拂过船外的荷花荷叶,闲来无事,也摘了几朵,荷花硕大饱满,灼灼盛放。
片刻后,天边飞来一只鸽子,穿过乌篷船,点了一下赵慕萧的脑袋,落入褚松回的掌心中。他取下鸽子腿上绑的信,摸摸鸽子的羽毛,看信一目十行。
褚松回喝完最后一口荔枝酒,看了看一时半会醒不来的赵慕萧,随后弯身走出船篷,轻运气一跃而起,掠过亭亭荷花与水面,抵达江上的又一只船。
亲随千山道:“侯爷,那个小美人……啊呸,那个细作就这么放在那了吗?他这一睡,没有两个时辰可醒不来,岂不是要被荷花丛的虫子给咬破相,多可惜啊。”
褚松回看他一眼,似笑非笑。
千山赶紧闭嘴。
另一亲随将夜道:“这个细作来历不明,心机深沉,而且竟然知道侯爷的行踪,必然不容小觑。属下以为要盯紧他,揪出他的背后之人,免得扰了侯爷消夏的兴致。”
这话甚得褚松回之意。他道:“你去盯着,查清楚他的底细。”
将夜立马道:“属下领命!”
说着,偷摸得意地对千山比了个手势,轻功踏江,站在了花丛里的乌篷船上,摘了一支荷叶,举着对那边的千山又显摆一番。
千山:“……”
可恶!
褚松回躺在船里睡觉,懒洋洋的声音传了出来,“还愣着干什么,行船。”
“是!”
江上船悠悠。
赵慕萧醒来时,幽凉袭人。他懵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所在的这片被绿意和粉花笼罩的地方是荷花丛。船篷内,只他一人,未婚夫楚公子不知去哪了。他后知后觉,往两边窗外看,低头拨水,抬头看天,又不经意被荷叶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