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挥剑格开几支箭,却被一支流矢擦过脸颊,留下一道血痕,墨渊的肩膀也中了一箭,鲜血迅速染红战袍。
鲜卑使者惊恐道:“箭会拐弯!”
箭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似乎只是一次警告,城墙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名伤兵,医官们匆忙施救。
裴衍抹去脸上血迹,眼神冷峻如冰:“传令下去,连夜赶制新盾牌,弧形,能护住全身,再准备湿毛毯,挂在城墙内侧,吸收箭矢冲击。”
墨渊忍痛拔下肩头箭矢:“陛下,这箭阵太诡异。”
“有矛必有盾。”裴衍打断他,眼中闪烁着棋手看破对手招数的光芒,“铁勒人靠的是特制箭矢和特殊手法,箭矢旋转飞行,轨迹难测,但射程必然缩短。传令弓箭手集中射击三百步外的敌人,不给他们靠近机会。”
他转向鲜卑使者:“回去告诉慕容垂,朕感谢他的情报,若此战得胜,鲜卑将获得双倍通商份额。”
使者叩首离去后,墨渊低声道:“陛下,慕容垂反复无常,这情报可信吗?”
裴衍望着城外敌营的火光:“半真半假,赫连勃确实联合了更多部落,但慕容垂此时报信,无非是两边下注,若我军胜,他有功;若赫连勃胜,他可以说是被迫报信。”
“那阿史那呢?”墨渊突然问,“三天了,毫无音讯,现在………。”
裴衍沉默良久,才缓缓道:“真正的草原狼,宁可饿死也不吃腐肉,宁可战死也不屈服。”裴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阿史那就是这样的狼,如果他选择站在族人一边,那一定是因为他相信那是对的,而不是因为背叛朕。”
墨渊还想反驳,城外突然鼓声大作,铁勒大营亮起无数火把,照亮了半边天空。号角声、呐喊声、马嘶声混成一片,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要进攻了!”城墙上有人惊呼。
裴衍握紧剑柄,目光如炬:“不,这是佯攻,真正的主力还在黑松林。”他转向传令兵,“告诉虎贲将军,按原计划设伏,敌军必走古道!”
仿佛印证他的判断,正面的铁勒骑兵只是冲到半路就折返,留下一片烟尘和嘲笑的呐喊。而西北方向,隐约传来马蹄声——不是几百,而是成千上万,如闷雷滚滚。
“陛下!”一名士兵飞奔上城,“黑松林方向发现大军!旗帜有乌桓、回鹘、黠戛斯三部,数量超过五万!”
裴衍嘴角微扬:“果然如此。”他转向墨渊,“你守白水关,务必挡住铁勒部的箭阵。朕亲自去会会赫连勃的主力!”
墨渊单膝跪地:“陛下不可!您是一国之君,岂能亲身犯险?让我去!”
裴衍扶起他,眼中闪烁着战意:“墨渊,还记得落日原之战吗?当时朕对你说什么?”
墨渊一怔,随即肃然:“为将者,当与士卒同甘共苦;为君者,更应身先士卒。”
“正是。”裴衍已披上战甲,“传朕旨意,白水关由镇北侯墨渊全权指挥。亲卫营随朕出城,迎战赫连勃!”
号角声响彻白水关,城门悄悄开启,裴衍亲率三千精锐悄然出城,借着夜色掩护,向黑松林疾驰而去。
战马奔腾,裴衍的心却异常平静,他知道,这一战不仅关系边境安危,更将决定草原未来五十年的格局。
若胜,大魏将彻底掌控北疆;若败...不,他不会败,六年前能打败他们,今天照样可以!
远处,黑松林的轮廓在月光下如一头匍匐的巨兽,林间古道入口,虎贲军早已设好埋伏,只等敌军入瓮。
裴衍勒住战马,举起右手。全军立刻停下,鸦雀无声,夜风中,敌人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犷的呼喝声——赫连勃果然亲自带队,他沙哑的嗓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准备。”裴衍低声命令,“等前锋过去,截击中军。”
士兵们默默抽出兵刃,箭矢上弦,月光照在锋刃上,寒光点点,如星河坠地。
突然,一声狼嚎从黑松林深处传来,凄厉悠长,裴衍心头一震——这嚎声太熟悉了,六年前落日原上,那个浑身是血却宁死不屈的少年被俘时,也曾发出这样的嚎叫。
阿史那?他在这里?
还未等裴衍细想,敌军前锋已冲出古道,乌桓骑兵的黑旗在月光下格外醒目,紧接着是回鹘部的苍狼旗、黠戛斯的黑鹰旗...浩浩荡荡,无边无际。
裴衍深吸一口气,举起的手猛地挥下——
“杀!”
三千精锐如离弦之箭,从侧翼直插敌军腰部,与此同时,埋伏在古道两侧的虎贲军也发动攻击,滚木礌石如雨落下,箭矢铺天盖地。
赫连勃的主力顿时大乱,战马惊嘶,士兵惨叫,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