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给了云鸢通行令牌,说公子情况不便,她得随时陪着,要她便宜行事,便不再管她了。婢女们就三五一群聚着猜公子到底怎么病的又病得多重。有猜公子大概是残废了,那日那么多血呢,又有的担心公子应该是被趁机下毒了,毕竟执行家法的可是昊公子,谁不知道昊公子瞧不上这庶出又孤傲的三公子呢?听说这远风院中早有昊公子的人了呢,怕是有下人暗中助主子一臂之力,让远公子从此再起不了床了。而且,所有人注意到如月心事重重的,除了去服侍公子,都是躲了屋子里,谁也不见,谁也不管,也不肯多说一句话。有耐不住性子的去堵了如月去路问她,哪知这从来是爽朗坦诚的如月却是眼神躲闪,顾左右而言他。
如月去照顾公子的时候倒也不多,进进出出的多还是风九。每次风九去见公子的时候总有些人躲在旁处瞅着,只希望能看出些端倪,只风九却谨慎得很。比如今日,她们还没凑近呢,便被风九给发现了,那驴脸一拉,吓得她们只能一溜小跑散开了。
风九吓跑这些好事的,方进了屋子关好门,见远公子正在桌前读简。
“她又在做什么?”远公子放下简牍。
“云鸢还在放风筝。”风九应道。
最初公子要试探云鸢时,他可是十二分的警惕。那日特意独留了云鸢陪着公子时,暗地里等着的他可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但云鸢也不过是做了些奴婢都会做的,半点没有谋害公子的意思。
之后远公子又要他松了院中各岗位的明哨,她有如月的通行令牌,又逢远公子病重,对任何一个细作而言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云鸢起先无所事事的转来转去,转到哪里风九都觉得是有诈,后来发现却都是他自己一惊一乍。他越发的沮丧,直到她去箭弩坊时,他才又兴奋起来,想着她大概要在兵器上抹点什么了,哪想到她竟去取了公子做了一半的木架子继续做了起来。他百思不解,只能看着,结果竟看得入了神。只觉得这个小婢女实在是比公子灵巧多了,不出半个时辰,这个看不出个模样的木架子,便有鼻子有眼,有颜色有长绳,原来公子当初要做的玩意竟是个纸鸢!
做好后,云鸢又放风筝。起初许多婢女跟着放的,但云鸢只在晌午放,这烈日炎炎的,她们也就跟了一两次,便又回去猜公子到底怎样了。云鸢在许多地方放了这风筝,风筝的线也越来越长,慢慢地飞出了远风院,即使是在轩风院,昊风院,或者更远的院子,怕也是能看到这纸鸢的。
终于在这一日,云鸢切断了绳子。
那时风筝已然融入了日光中,跟在身旁的秋棠已经看不到那风筝了。只有紧绷的绳子还在不停的往上拽着,好似天上有一只手在和云鸢做着拮抗。云鸢一断了线,它便倏然飞远了。
“它怎么会飞的那么高,哪里来的那么大的风。”秋棠奇怪的看着云鸢切断的绳子软塌塌的坠着,她们周围倒是没什么大风的。
“是山谷风。”云鸢望着一处远山,“谷风很大,它才飞得那么远。”
纸鸢被那山谷风吹得越来越远,离开了风家几百亩的宅院,直到远处的深林,终于摇摇晃晃的,落了树冠上。
林中一匹飞奔的骏马疾驰而至,踏飞了落叶枯枝。马上人如一道剑影,瞬间刺入树冠间,顷刻间落叶翻飞,这纸鸢亦随着那身影落了马上,随即马被缰绳一扯,扬蹄掉头,伴着一阵飞尘扬起,消失在丛林深处了。
是夜无月,繁星满天,银河白茫茫的流入远山暗影。远风院中一片宁静。一个影子如幽魂一般掠过那没有护卫看守的角落,好似一只飞鸟在暗夜里漂移,直到远山高处。
云鸢在风家后山的一处高地落下。四下暗黑无垠,她紧紧皱着眉头。这是晌午风筝被山谷风冲飞的地方,她伸手感受着风向。风谷受地势影响,日间谷风向上,夜间山风向下。此刻是向下的山风无疑,但此处并无山谷。她从身上取了一块手帕,顺着风向远处一扬,那块布便被风带着向下坠落,她紧紧盯着,最后那手帕竟然穿过了土地,倏然不见了。她发愣的看着那里,却忽听得背后几人飘然落地,她从草丛中站起来,转过身,夜色中只见得几个黑暗的身影立在那里。
“你深夜闯入此处,是要做甚?”
虽然看不清来人,但听声音却是风九无疑。
云鸢呢喃道:“这里是禁地?”
“怎么,你还想再闯一次禁地?”风九左右一个眼神,几个护卫立马上前擒住了她,“还是先回去,同公子好生交代下吧。”
“公子的伤可好了?”云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