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延远提步追上,刚越过墙头,便听得一声怒喝撕裂夜色。另一道黑影自月下疾射而来,凛冽寒光直劈向魏千机——竟是梅寒川!
他手中弯刀如冷月倾辉,招招直逼要害。魏千机显然猝不及防,连连躲闪间被一掌重重击在胸前,轰然坠地。眼看那弯刀就要割断他的喉咙——刀锋却骤然停滞在半空。
“风三公子,这是何意?”
梅寒川持刀的手被风延远牢牢握住。二人内力相抗,僵持不动,周遭空气仿佛为之凝滞。
风延远定定望着眼前这位惊艳思仙台群雄的梅里庄少主,对方内力沉厚、刀法狠绝,实乃他出江湖以来交手过的最强者。他猛一发力,将梅寒川震开数步。却见对方虽一个踉跄,旋即翻身稳落,身法轻灵依旧。
风延远淡淡道:“王爷还未下令,梅少主是不是有点急了?”
这梅寒川,行事看似莽撞,却每每直切要害:思仙台上挑起梅九蟒与花鬼目反目,前几日怂恿群雄逼淮南王入万魔窟,昨日又“恰巧”撞破风谍圈套、嫁祸于他,今夜竟还想直接杀了魏千机?
梅寒川轻抚酥麻发软的手腕,嗤笑道:“风三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在下甘拜下风。”他目光扫向魏千机,“此人心机深沉,在下不过是担心他再耍诈逃脱罢了。毕竟王爷也不想纵虎归山吧?”
“谁说孤不想放走千机?”淮南王自月洞门缓步而出。
梅寒川立即收刀入鞘,转身行礼:“殿下!在下听闻内院有异动,担心殿下安危,特赶来查看,正见此贼欲逃,这才出手阻拦。若扰了殿下布局,还望海涵。”
“无妨,梅少侠忠心可嘉。”淮南王语气平淡,“不过,
夜色已深,少侠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吧。”说罢目光微转。
肖统领应声踏步上前:“梅少侠,请!”
梅寒川眉头紧蹙,紧抿的唇线终是挤出一丝笑意:“看来是在下多事了。一片赤诚,终究难入王爷青眼。告退!”言罢拂袖而去。
淮南王未多看那离去的身影一眼,只走到风延远身侧,垂目看向地上的魏千机:“若伤重难行,便在府中将养一夜;若还能走,”他微微侧身让出通路,“千机便去吧。不会有人再阻拦你。”
风延远闻言一怔。
魏千机怔忡间抬头:“王爷又何必如此?”他闭目长叹:“昨日与风谍接头的是我,今日欲投毒的也是我。无极门早已除我名,魏家亦削我籍。此事为某一己私心,如今只剩这条命,王爷拿去罢了。”
“一己私心?”淮南王向前迈出一步:“不知这份私心,本王可能帮得上忙?”
魏千机浑身一震:“殿下......”他声音嘶哑,“求殿下赐死!”
淮南王俯身蹲下,伸手托住魏千机的手肘:“这些年朝堂风波恶,”王爷的声音低沉如潭水,“令尊三救本王于危难。卿乃魏氏血脉,纵是除了宗籍,本王也不能践踏这份恩义。更何况卿乃本王亲自延请的门客……”
余下的话化作了一道叹息,淮南王指尖轻轻拂去魏千机衣襟上的尘土,双手微微用力,将人托起。
魏千机双臂颤抖得厉害,被扶起时一个踉跄,袖中暗藏的最后一柄飞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殿下......”他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本王只要几句实话,”淮南王道:“千机可绘过王府舆图?”
魏千机一怔,喉结上下滚动,尚未答话,又闻淮南王道:“那锦帛所绘,连庖厨值守交班时辰都标注得分毫不差。”
魏千机心头一颤——原来那张锦帛真是铁证!
昨日客舍那风谍本是给他送毒粉的,哪知被梅寒川发觉了风谍行迹告发。无奈之下,他便提出由他们四人于客舍静候敌谍接头,他于中途小解片刻趁机取了那风谍留下的毒粉。
谁料风延远竟也出现在了客舍,而那愣头青梅寒川又一口咬死了风延远。
他倒是乐得看这场荒唐闹剧。但那锦帛在他意料之外,不过左逍遥拦住肖统领合情合理,他也不便开口。待肖统领带着被酒毁掉的锦帛出来时,他虽有疑虑,但用酌酒虽然会毁了锦帛,也能使明矾所书一瞬间更为分明,若是王爷认为字迹不清,为一探究竟确也可能。再一想,若这锦帛中当真有何等要物,淮南王又怎能如此信重风延远,还要他筹设王府机关?
他没想到赵王会如此背信弃义,将这舆图奉上,他还要行动,岂不是将他曝露?这根本是为他准备的杀局啊!但他更没想到的是,淮南王竟对风延远丝毫不疑。
魏千机沉痛应道:“某三日前确见过一幅王府舆图,是为投毒所用。但并非某所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