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升,又陡然下坠。
好似被掼入了汪洋湖海,冰凉的水漫过口鼻,灌入肺叶……
“砰!”
坠落的剧痛却并未降临。
她跌入的是一个带着沉水香气的怀抱。温暖如仲春的夜雾般包裹住她湿透的身躯。朦胧间,风延远的面容在雨幕中浮现,下颌绷出凌厉的弧度,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滚落。
是他……怎么会……真的是他么?
她艰难抬手,指尖在虚空中划出半道弧线。
这个未完成的动作里,藏着太多未能言说的心事——想拭去他颊边的雨水,想确认这温暖不是濒死的幻觉。
指尖终究无力垂下。
黑暗如潮水漫上来的刹那,她恍惚听见了熟悉的呼唤,可那声音越来越远,像是从很深的岁月尽头传来。
云鸢从熟悉的药香中缓缓苏醒。
空气中弥漫着当归与白芷的气息,这味道本该令她安心,却莫名勾起一阵心悸。她强撑着支起身子,浑身骨骼仿佛被碾碎般疼痛。恍惚间,雨幕中那张睫羽滴水的面容又在眼前浮现。
“公子......”她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却发现屋内寂静得可怕。药炉里的炭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缕残烟袅袅。
她突然掀开被褥,赤足踩在冰凉的地上,仓惶跑下楼梯。推开门的瞬间,夏日的骄阳如潮水般涌来,刺得她眼前发黑。她踉跄着向前奔去,赤足在台阶上踏空,整个人栽进了晒药架旁的小童怀里。
“远公子呢?”她死死攥着药童的衣襟,指尖都在发抖。
小童被眼前这披头散发,只着素白中衣的女子骇住,张着嘴巴说不出了话。
松鹤子沙哑的嗓音从回廊处传来:“那小子啊?天没亮就走啦。”老医师抱着药碾踱步而过,宽大的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老夫昨儿一整夜可被你折腾死了。”头也不回地往内堂走,“今日提前打烊,你可消停些,别再给我惹麻烦。”
云鸢怔怔地立在烈日里,刺目的阳光将她的影子钉在地上,像一道无言的诘问。
她在想什么呢?
明明是她自己要走的。有些话没有说又如何呢?她有那么多人都没有说过最后一句话。
她拖着灌铅般的双腿往回走,木梯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当终于捱到廊下时,一片素白衣角蓦然掠过视线。
“你自己要走的,这会儿又要找我做甚?”
这熟悉的声音惊得她猛然抬头。
风延远斜倚在门框上,玉冠束起的发丝被穿堂风吹得微乱,低垂的睫羽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翳,语气里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恼意:“居然还给我下药!”
云鸢眼眶一热,又惊又喜又无奈,蓦地笑道:“松鹤子前辈居然......骗我。”
“他没有骗你。”风延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钝刀缓缓划过心口,他侧身让开半步,阳光从门缝里斜斜地切进来,“我不过是把你的东西带来。”
云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屋内案几上整整齐齐摆着她的玄金手套,那架特制的十字连弩泛着冷光,旁边的囊袋鼓鼓囊囊,隐约可见数十支针锥排列得一丝不苟。
“要走,总该带好自己的东西。”他嗓音低淡,听不出喜怒,“否则被追杀时,就只能乱跑。”
话音微顿,他眸色渐深,语气愈发冷沉——
“跑得倒快,杀手追不上,我也追不上!连方向都辨不清,走兽逃命尚且知道归巢,你却在满城地转圈跑……”
他越说越气,正要发恼,却蓦然一顿——那道纤瘦的身影竟忽然撞进了他怀里。
她扑得太急,他不由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抵上门框才堪堪站稳。她攥着他的衣襟,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第66章 烈火燎原
风延远心口蓦地一颤,下意识抬起双臂,却在触及她衣衫时生生顿住,修长手指在空中蜷了蜷,又垂落身侧。
他薄唇抿得凌厉,冷硬道:“这是作甚,报恩?”尾音却不受控地泄出三分柔软。
少女仰起脸来,含着水光的眸子直直望进他眼底,像是两泓清可见底的深潭,倒映着他强作镇定的模样。
风延远喉结微动,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发紧,强撑着恼意偏过头去,却露出了那微微泛红的耳尖。
云鸢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退了半步,静默片刻,忽轻声问了句:“为何是……墨?”
风延远身形微僵,转头看向她时,眼底还带着未及收拾的慌乱。她浅浅笑着,眼角泪痕未干,像雨后初晴时枝头将坠未坠的水珠。
云鸢从贴身处取出了那枚折叠整齐的黄纸。
“这黄籍被送到了玄鹤堂,远风卫没来得及带走,松鹤子就交给了我。”她指尖微颤的触碰着那黄籍上的‘墨鸢’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