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鸢眉头微微蹙起。
是乌衣。
看样子游枭已经与她汇合了,而且乌衣若向她传消息,意味着她已知道风啸冥的踪迹了。
云鸢胸口微微发紧。
窗外忽起一阵穿堂风,掀动她垂落的鬓发。
虽然雷霆庄被设了障眼法,她走不出去。但要离开,也不是没有办法。
药炉上的青烟袅袅升起,苦涩的药香弥漫开来。恍惚间,入风家之后的光景如走马灯般掠过——有步步为营的算计,有意料之外的运气,还有……那些不该有的动摇。她眨了眨眼,竟觉视线有些模糊。
她不是不明白风延远为何画地为牢,将他自己连并她一同困在这方寸之地。但她不敢细想,有些念头一旦深究,便会搅乱心绪,再难决断。就像此刻,她必须亲手打碎这场虚幻的安宁,容不得贪婪。
其实,自风延轩踏入寿春那日起,她离开的时日便已开始倒数了。
药汁滚烫,她捧起碗,一饮而尽。
后来的事,一如她所料。
她踉跄着走到风延远房前,刚叩响门扉便软倒在地。门开的瞬间,她只觉身子一轻,已被他慌乱抱起。他素来从容的声音失了方寸,甚至来不及唤人备车,直接抱着她翻身上马,朝玄鹤堂疾驰而去。
夜风呼啸中,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忽然觉得这药,似乎太苦了些。
第64章 剜肉刮骨
玄鹤堂的雕花木门被风延远撞开。榻上打盹的老医圣一个激灵坐起,白须还沾着未干的茶渍。
风延远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云鸢平放在榻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安置一件易碎的瓷器。
老医圣搭着云鸢的脉门,“试药伤了气血,无碍。”
“无碍”二字如惊雷劈开阴云,风延远紧绷的面容骤然舒展。他方要执礼,却忽觉腿下一软,恍惚间撞翻案上药碾,整个人直挺挺栽在碎瓷堆里。
松鹤子摇头,枯指弹在云鸢膻中、百会两点。
“咳——”少女突然弓身坐起,苍白的唇渐渐染上血色
。
“多谢前辈。”
松鹤子捋须打量她:“古月说,你手中有蝶羽令。”
云鸢从贴身的暗袋取出锦囊。
月光下,白玉令上蝶翅纹路流转着莹莹微光,宛如活物。松鹤子枯瘦的手指缓缓抚过玉牌上精致的纹路,指腹在鸟羽与蝶翅交叠处微微一顿。
“老夫见过的枭领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他轻笑一声,将玉牌递还,“看走了眼的,你这黄毛丫头是第一个。”
“晚辈只是恰逢机缘暂代,实则游枭都算不得。”云鸢收好锦囊,“古月可留了话?”
松鹤子从袖中取出一枚黄杨木腰牌,“淮南王府东南角的典签阁,招募寒门士子誊抄经文。”
云鸢接过腰牌,见那木质纹理牌面上刻着“癸未夜值”四字。
松鹤子又道:“持此物自南偏门入,抄经换些买路银钱。”他捋着胡须打量下云鸢绛色襦裙,“衣装已在药堂角门处备好。”
“谢过前辈。”
她起身要走,却在经过风延远身旁时顿住。
障目香是在途中抹到他衣襟上的。但他驾马狂奔时,浑身真气充盈,竟连迷药都近身不得。直到方才,许是松了一口气,这迷药才得以趁虚而入,将他迷晕了过去。
他素来最恨欺瞒,何况被下了药……他醒来后,定会恨她的。
烛火摇曳间,一滴泪砸在少年的衣襟上。
云鸢俯身将他腰间的香囊轻轻理正。随即起身便走。
松鹤子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丫头……”
云鸢脚步一顿。
老人从案几暗格中取出一个泛着青光的桦皮信筒。
“午时三刻送到的,应该是给你的。”他指尖轻弹筒身,发出空空的回响,“远风卫先走了一步,未及捎上。”
云鸢接过信筒,抽出一卷黄纸,展开时,月光掠过少女苍白的脸,映亮了那瞳孔中的惊颤和那瞬间盈满眼眸的泪。
“啪”的一声轻响,桦皮桐从少女指间滑落。她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上门柱。
松鹤子道:“丫头啊,旧伤生疤不是坏事,偏有人非要削疤刮骨......”他抬眼望向窗外,乌云半掩了弦月,“如此反复,终会连新肉都烂透了。”
云鸢的泪珠簌簌滑落,她忽然低笑一声:“若那疤下埋着淬毒的倒钩刺,不剜肉除刺,刮骨祛毒,难道要等它顺着血脉,把心肝都绞碎么?”
松鹤子沉默。泪流满面的少女仔细收好了那卷黄纸,又决然离去。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最终消融在院墙的阴影里。
松鹤子摇了摇头,正欲转身,忽听得“砰”的一声——
“哎哟!”小药童揉着撞疼的额头,睡眼惺忪地跌坐在地。待看清地上那绊倒他的人,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师、师父!这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