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少女呆滞地立在原地,目光涣散,好似一尊失了魂的瓷偶,苍白的面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脆弱,连衣袂都仿佛凝固在了这沉重的空气里。
风延远自顾说道:“初承风神戟时,我不过是个毫无武功根基的废物。那神兵真气霸道,不仅无法为我所用,反倒日夜侵蚀经脉。那时兄长带我去剿匪,故意将我独留险境,说是要逼出神戟潜能,我被擒后受尽折磨,险些......”话音一顿,“幸而岳老前辈救下了我,并带我回了这雷霆庄修习了些时日,教了我控制内力的法子。”
风延远看着那落灰的铁杵,无奈笑道:“说起来我本也应唤前辈一声师父,可惜风家人不能认外人为师。”
他掀开铁杵边那积满灰尘的樟木箱,露出里面一叠麻纸,将那些字帖铺展在案几上,纸张已经脆黄,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甚至只是一团颤抖的墨渍。最上面那张,歪斜的“永”字最后一笔拖出长长的尾巴,像是执笔人手抖得厉害。风延远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麻纸,纸页发出脆弱的沙沙声。
“你恐怕想不到,岳老前辈身为一代宗师,教我的竟只是练字。”他苦笑着指向那些歪斜的字迹,“从竹管到铁杵,每日抄写《清静经》数十遍,到最后,连梦里都能默诵全文。”
窗外暮色正暖,一缕夕阳为那些丑陋的字迹镀上了金边。
他转头望向院中的箭靶,目光悠远:“那时常山王还是长沙王,正同岳老习武。虽长我二三岁,却也不过总角之年,已能张开那乌木弓,轻松射中六十步外的靶心。”他张开手掌,打量着虎口,苦笑道:“而我......连弓都拉不满,每次开弓都会震得虎口迸裂。”
云鸢微微一愣。
“我自幼体弱多病,那时突然得了神戟之力,时而虚弱不堪,时而力大无穷。”风延远轻笑,眼底泛起几分少年的稚气,“见王爷箭术了得,暗自较劲,也偷偷练射艺......”他摇摇头,“说来可笑,这么多年过去,我仍时不时射箭,不过是放不下儿时那点争强好胜的心思罢了。”
他转身直视云鸢,目光如炬:“那时岳老就是这样夺下我手中的弓,对我说——”话音忽顿,“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将长处磨砺到极致,才是取胜之道。”
云鸢羽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公子教训得是,奴婢......”
“还跟我置气。”风延远低声咕哝,带着一丝委屈。
云鸢指尖微颤:“鸢儿...…不曾责怪公子。”
风延远道:“你身轻如燕,若要偷袭,之前给你的玄金爪本是上佳。但只能近身搏杀,也确有不美。”
他忽将双手扶上她单薄的肩头,将她转向一旁的案几。
斜阳透过窗纱,在紫檀木案上洒下细碎的金斑,映得那方乌木长匣愈发沉凝如墨。二尺有余的匣身线条流畅,通体雕琢的流云纹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打开看看。”风延远笑道。
她迟疑地推开匣盖,一具精致的十字弩静静躺在其中,玄铁打造的弩身泛着幽蓝的寒光。
“这是…...”她的手指悬在弩臂上方,不由怔住。
风延远将连弩托在掌心。
“你腕力不足,内力尚浅。舞刀弄剑事倍功半,就是使暗器也难以及远。”他指尖轻叩弩机,铜制机关发出清脆的声响。
“此弩乃诸葛武侯所遗元戎弩制式,我一直颇有兴趣,钻研多年,今日趁闲暇改制了一番。”说着拇指一按弩身暗扣,檀木箭匣“咔”地弹开,匣中二十枚三棱透甲针寒芒流转,细若竹箸却棱角分明,每一道血槽都泛着冷冽的幽光。
“单发可穿透三重铁扎甲,十针齐发能封住三丈见方的退路,”忽然翻转腕弩,机括转动声如毒蛇吐信,“若二十针连发…...便是天罗地网也能撕开条血路。”他指尖瞧着底端,“最重要的是内设绷簧机关——无需张弦蓄力,劲道却堪比三石强弓。若在针槽里淬上毒.......”
云鸢那原本黯淡的眸子已如星子亮起,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弩机,指尖轻抚过每一道纹路,好似遇见了稀世珍宝,喃喃低语,“这三棱针足矣......”
风延远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这三棱针针……确已足够远攻克敌。眼下只需练就准头......”他抬手指向窗外,落日余晖正为远处的箭靶镀上一层金边,“日影尚长,可愿一试?”
檐下铁马叮咚作响,两道轻快的身影惊起几只归巢的雀鸟扑棱棱飞走,掠过院中草靶。晚风温煦,将靶心红绸吹得微微舒展,如一抹朱砂点染在渐沉的暮色里。
云鸢举起弩机瞄准最近的靶心,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