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延远一愣,问道:“为何?”
“易容为轩公子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刺杀公子你。如今公子不仅没死,还知道了这易容术,且今日那天时地利的陷阱都奈何不得,若他们还想杀公子,只能故技重施。”
风延远思忖道:“但若是那易容之人再来寻我,我定有所防范,我与二哥自小长大,多试探几回,必然看出破绽。”
云鸢笑道:“是,想必他们也会这般认为。”
风延远又道:“但如果他们让二哥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我便会逐渐放下防备之心了……”
云鸢笑着,醉醺醺地一下、一下点着头道:“真真假假,才难分真假!若轩公子真在他们手上,不仅不会有事,还有可能很快出现在公子面前。若不在他们手上……虽然我也不知为何他会失踪……嗯……但以我对轩公子的了解,他呀,比公子还善于活下来,风二公子风延轩怕是比这世上绝大部分人都善于活下去!”
确实如此,二哥最精于世道,又极善于隐匿形迹,论轻功逃遁更是无人能及。怎会有人捉得住他、困得住他呢?
思忖间,风延远面容已渐渐舒展:二哥应该不会有事的。
他抬眸看向醉眼朦胧的云鸢。
霞红从她双颊蔓到了耳际,香汗微沁,只好似桃花蘸水。几缕青丝垂落了颈间,雪肌透粉,如白玉生温。
他看得心猿意马,却慌得垂眸,半晌,声音低得好似自言自语:“那你呢,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云鸢迷蒙地眨了眨眼,她努力聚焦视线,却见眼前的风延远忽远忽近,重影叠叠。一个激灵间,她猛地坐直身子,可那清明不过转瞬即逝,很快又被混沌淹没。
“我这是……我醉了,这酒好烈……我得睡……”
她晃悠悠站起来就要走,又觉地面深浅不一,一脚下去竟踏了个空,倏忽间天旋地转,仓皇中竟勾住了风延远的脖颈,再一定神才知已被他拦腰抱起,不知正去向何处。
第51章 暗潮汹涌
残夜未央,五更梆子敲破混沌。
云鸢辗转锦衾间,鬓角隐隐生疼。
菱花窗外透进靛蓝的天光,偏教人倦极难眠,心头泛起层叠的厌弃之意,却不知这无端羞惭从何而生。
她翻了个身,细想昨夜也未做荒唐事说糊涂话,只是放松的略有些放纵,偶尔的动作和语言些微失格。
她将脸埋了枕上,一些琐碎朦胧的片段如梦境一般忽隐忽现。
她记起自己畅饮大笑,又记起勾住风延远脖子,目不转睛的望他,那人眉山目水映着烛火,俊美得叫她移不开眼......她记起他哑然失笑,那眼尾漾开春水般的笑纹,莫名的让她心头发烫……
忽然她又见得那玉面近在咫尺,温热鼻息游走于酥麻的雪腮,星眸里映着个酡颜痴笑的自己。
他轻声细语,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令人心颤的喘息:“再不放手,可忍不住了……”
她猛然清醒了一瞬,蓦地发觉自己竟已仰卧绣榻,手却还勾住他脖颈,她惊雀般松了双手……
此刻的她,将头狠狠的撞了两下枕头,好似这样便能让昨日的自己不那么荒唐。
她记得他俯身掩好被角,记得他坐在床边的朦胧身影,恍惚间又见他欺身近前,在她额头落下一枚湿吻——沉香氤氲间,好似一滴清露凝在眉间。
为何是那里?
可惜那时她醉得感官酥麻,想不起那一吻是何感觉,但似乎和桃娘说的并不相同。
她轻抚眉间,埋在枕上的嘴角不由上扬,转瞬又羞恼地撞向衾枕。
最终睡不着却又没睡醒的云鸢,顶着绯红额角匆匆下楼。她想要一碗暖胃羹,却见那人早已立在食案前,指尖轻点那壁上悬挂着的竹片食牌。
“醒得这般早?”
风延远轻笑,眼波流转处惊起她心头千层浪。云裳翩跹如受惊白鹤,转眼已落荒而逃。
他惊诧的呼唤被她甩在身后,她“砰”的关上了门。
他望着那紧闭的房门怔忡片刻,忽而摇头低笑,他叩了叩食案上的铜铎,清越声里,着短打的少年疾步而来。
“要一合莼羹,两张金饼。茱萸酱另盛在越瓯里。都送了那房中。”
行菜的捧着灰陶攒盒转过木楼梯,葛布帘子掀起时带响檐下铜铃。
风延远斜倚漆栏杆,看着二楼客房的门扉半启,蒸饼热气混着帐中苏合香漫出。
他任由心头那抹温软悄然晕开,只安心沉浸在这澄澈如水的晨光里。
这份醺醺然的暖意尚未在胸中化开,忽听得一阵急促脚步,靴底碾碎枯枝的脆响混着粗重喘息,由远及近。
“公子!”
风九撞翻苇席屏风,带着一身煞气撞进堂内,一身裋褐早被血水浸透,前襟凝结的血痂随着动作簌簌剥落,汗血交融的腥气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食客们如同被掐住喉咙的鹌鹑,连筷子尖上的油星子都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