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完了，纪秉谦却没接话。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不出什么情绪。
病房里一下安静下来，只有医疗仪器还在运作，发出规律的轻响。
这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兜头罩下。
许悦卿的心，攥紧了两分。
他们的合约里只写了她需要扮演好纪太太的角色，为他生下继承人。
一个有自己事业，尤其还是在京北研究院这种地方搞研究的妻子，远比一个全职太太要来得麻烦，不好掌控。。
“纪先生，您放心，我会权衡好工作和私事，我们的合作……”
不会受影响这几个字，还卡在喉咙里。
纪秉谦却突然看着她，笑了。
“当初学校向我推荐几个受资助人时，是陈教授力保的你。”
他的声音，因为刚动过手术还带着丝喑哑，却像一颗石子，在许悦卿心湖里砸出层层涟漪。
“他说，你是个人工智能领域的天才。”
“大一的时候，就能独立写出一整套完整的方案。”
“以后，一定会大有作为。”
天才。
大有作为。
这两个词，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许悦卿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她曾经也是被寄予厚望的天才。
可这几年，她为了给江澈瑾省钱，不停地打廉价的零工，在餐馆后厨洗过盘子，在烈日下发过传单。
第28章 不晚的答案
她把自己的天赋，全都踩在脚下，碾进泥里，只为供养一段从头到尾都是骗局的所谓爱情。
许悦卿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脸颊烧得厉害。
“是我辜负了陈教授的期望。”
纪秉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说话。
等他再次出声时，问了句：“想好了？”
话不重，却直直砸进她心里。
“打算，重新开始？”
许悦卿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那双黯淡的眼睛里，重新聚起了一点很亮的光。
她用力地点了下头。
“挺好的。”
他的语气，出乎意料的温和。
“至少，你还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看着她那副样子，又补充了一句。
“不用觉得羞愧。”
“任何时候重新开始，都不晚。”
许悦卿愣住。
纪秉谦，是在鼓励她。
她突然想起了江澈瑾。
当她之前偶尔提起想继续深造时，江澈瑾是怎么说的？
“许悦卿，一个女人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安安分分找个工作不好吗？”
“你懂什么AI，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赚钱才是正经事。”
那些贬低，言犹在耳。
可纪秉谦却告诉她，任何时候重新开始，都不晚。
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
“纪先生，你不怪我吗？”
纪秉谦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眉梢挑了一下。
“怪你？”
他反问，语气里带着玩味。
“是怪你为什么要重新追求你的梦想？”
“还是怪你，为什么这么优秀，能被京北研究院亲自邀请？”
一连两个反问，把许悦卿问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脸颊阵阵发烫。
看着她这副样子，纪秉谦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我支持你。”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郑重。
“京北研究院是什么地方，你比我清楚，能进去的都是人中龙凤。”
“陈教授能亲自给你打电话，代表你有这个实力。”
“好好做。”
“我相信你。”
我简简单单四个字。
却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锁在她心上这几年，被不自信困住的枷锁。
许悦卿攥紧了手机，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她正想说声谢谢，纪秉谦却有了动作。
他将白色的药膏，递到她面前。
纪秉谦的目光，随即落在了她脖子上那片刺目的红痕上，眼神凉了半分。
“祛红肿的。”
冰凉的管身贴着滚烫的掌心。
许悦卿接过：“谢谢纪先生。”
病房里，又传来一股很淡的味道，是消毒水也盖不住的，铁锈似的血腥味。
许悦卿攥着药膏，抬眼问了句。
“纪先生，你的伤……”
话还没问完，纪秉谦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过手机，接通。
“陈教授。”
许悦卿的眸子，定在他身上。
是研究院的陈教授？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纪秉谦只淡淡应着，点了下头。
“陈教授，明天我会准时到。”
电话挂断。
许悦卿的好奇心压过了那点拘谨。
“是研究院的陈教授吗？”
纪秉谦点头，多说了两句“明天是研究院的招新日，他让我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