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姐,那你可别忘了上回贾亭西送来的那几只大肥鸡。”闻良意乐不可支,他打算今日不回家了,就在宋雪川这儿蹭顿年夜饭吃。
闻良见无奈地叹了口气,话中却并无责备之意,“小四,又胡闹。”
“由他闹罢。”沈璧的心情也难得放松下来,竟也开始打趣,“热闹热闹,不就是在一个闹字上。”
“什么大肥鸡啊?”陈知枝一把将缩在边上的苏见白薅出来,“早便宜了某只臭狐狸的五脏庙了。”
“这回我真没偷吃!”苏见白左看看右瞧瞧,一脸的冤枉,“都是宋二答应了给我的。”
宋二这两个字一出,文玉明显感到宋凛生的手僵了僵。
曾经在这座宅子里的宋二公子,是他。
安抚般地拍了拍宋凛生的掌心,文玉想说些什么,可前者却笑着示意她没事。
他如今即便不是宋二,却依旧是宋凛生。
只是看着宋濯和宋屿的样子,他会想起……自己的兄长宋霜成。
自以为是下界历世的一场幻梦,可做宋凛生的时候,却是漫长的成神岁月里,他最快乐的日子。
有家,有父母兄长,有洗砚宋伯,有阿沅阿珠,有……小玉。
留下来的人,才最痛苦,他不知道这么多年,小玉是如何度过……
正当他想得出神,苏见白口中的宋二——
宋濯站将出来,“是我赠给苏公子的没错。”
“宋雪川——”闻良意不满地直哼哼,他伤重的时候怎么没见赠他几只?
对于这个闻家老四,宋濯是半点办法也无,“闻季白,今夜除夕,家中少不了你一口吃的。”
“那便好,那便好。”闻良意笑眼弯弯,显然满意得很,“不过今年请的厨子是谁?我可跟你说去年那位做的菜我已经——”
“是我。”冷冷的一声,不似旁人那般热络。
其不但打断了闻良意的话,还吸引了场内所有人的目光。
文玉也不例外。
只是她循声望去的时候,也免不了大吃一惊,“彦姿?”
“二叔?”闻良意一转头,显然吓得不轻,“二叔,宋家又不缺厨子,你不必在此大展身手啊。”
什么时候的事?他可从没听说过二叔会烧饭。
“文玉,你这个臭女人。”闻彦姿深深地盯着这两个消失了几百年的家伙,冷淡克制的话音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早不似从前那样咋咋呼呼了。
宋凛生目露不忍,看着眼前这个已然长成的小白杨,“彦姿……”
这中间隔了太多年月,以至于再见彦姿,他也会生出恍然。
“宋凛生,你这个蠢男人。”闻彦姿虽极力压制着,可还是觉得委屈,“你们可别忘了当年没吃上那顿年夜饭的……还有我……”
当日七盘关,尚不能全然确认,可如今亲耳听见文玉唤眼前这个人为宋凛生,那便不会有错。
他二人倒是团圆了,有没有想起被送往藏灵仙山的闻彦姿?
话出口的一瞬间,闻彦姿不再是闻良意的二叔,而是当日文玉和宋凛生身边的那株小白杨。
“彦姿,我当然记得。”文玉心头软软的,却不知还能说些什么来补救,“你听我说——”
那时候她急于去地府找谢必安,甚至没能亲自送彦姿去藏灵仙山,而是辗转托了敕黄去办此事。
可是事情如何办,办得好不好,她没能仔细过问,一直是她心中的遗憾。
想必彦姿在这其中吃了许多苦、受了许多难。
“什么都不必再说。”闻彦姿态度强硬,一口回绝。
当日送他上藏灵仙山的时候不说,七盘关重遇的时候不说,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文玉愧疚万分,只能无奈唤道:“彦姿……”
“今晚的年夜饭我来做。”一转头,闻彦姿不容置喙地说道,甚至报起了菜名,“做羊肉炉子、葱葱鲫鱼、花雕醉蟹、荷叶酥山。”
“……”宋凛生沉吟片刻,仔细地听着闻彦姿的菜单。
“二叔?”闻良意越听越迷糊,忙劝道,“羊与鱼蟹易得,可这个时候外头落雪纷纷,去哪里寻新鲜的荷叶?”
他知道二叔与姑姑、姑父的关系非同寻常,可是有些东西原不在几样吃食上头啊。
“让你姑父去寻。”闻彦姿转头盯着良意,一字一顿地答道。
闻良意不再追问,只缩到闻彦姿身边弱弱地唤道:“二叔……”
什么姑父……不姑父的,咱俩才是一家人啊。
“这些都是往日我与洗砚、宋伯,常做给你吃的。”宋凛生想起来了,也明白他为何点名这几样,“对不对?彦姿。”
文玉闻言一怔,她不会烧饭,对这些菜色亦记不清,可宋凛生这么说,她立时便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