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也知晓了。
池锦挺直脊背:“清者自清,我不在意。”
“那就好。”陈以声点点头,话锋一转,“秦显成在双湖大厦跟的那个外采遇到点阻滞。你午休后直接过去支援,采完就直接下班,不用打卡了。”
他很快布置了工作,看来也并没有被这些闲话影响,池锦没再问。提前下班是好事,但双湖大厦位于近郊,地铁过去要一个半小时。周围是新兴商务区和高端住宅区,人烟稀少。池锦本想叫段兴澈同去积累经验,不巧他家里有事早退,她只好独自前往。
工作于双湖大厦的被采访者是秦显成这次的专栏选题面孔,一家广告公司的执行董事。近年来热心于公益事业,尤其是针对抑郁症、焦虑症群体。到公司楼下,池锦才知道总在地铁上看到的一则公益广告就是这位赵董事亲自导演的。
“我给欢姐说,欢姐给陈大王说,陈大王说你能搞定。”
池锦指指自己:“我?陈以声不会觉得我有抑郁症吧?”
“陈大王不会是想用美人计吧?就这么卖自己人。”
池锦白了他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论姿色,编辑部比她亮眼的大有人在。
秦显成叹气:“反正我是一点辙都没了,压力山大,感觉快抑郁了。”
没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池锦没接话,看了眼时间。秦显成耗了一上午,双方耐心都已濒临耗尽,再拖下去,稿子真得废了。
“把你写的初稿给我看看。”
池锦倚着冰冷的墙面,从包里抽出笔,迅速浏览秦显成的稿子。她的目光锐利,笔尖在纸页上快速勾画、批注。
“这个赵董事说话比陈大王还要难听,真是颠覆我对公益人的印象。”
“公益领域水深,从业者往往更需要一层铠甲来保护自己和事业。”池锦头也不抬,冷静分析,“一会儿你别跟我进去了,我怕他看到你会有抵触情绪。上午……没起冲突吧?”
“那倒没有,”秦显成连忙摆手,“我哪敢,一直装孙子点头哈腰来着。”
把笔塞到秦显成手里后,池锦整装待发。果不其然,在她自报家门后,赵董毫不客气地出言嘲讽,连带着上午对秦显成的不待见。出师不利,这给池锦不小打击。
不过池锦并未被这阵势吓退,她站在原地,只是没有再试图拉近距离:“赵董,我想您可能有些误会。在走进这扇门之前,我和我的同事一样,是《面孔》的编辑。但现在站在您面前,我更想先以一个曾受益于贵司公益项目的个体身份,向您表达感谢。”
赵恒生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她,带着怀疑,但嘲讽的语调略微收敛。
“我上大学时做过贵司组织的公益活动的志愿者。说实话,最开始我只是为了综测分数去的,但是做志愿者参与组织活动才发现我以为的期末周、暴饮暴食、忽然流泪、失眠多梦这些不只是‘最近压力大’,而是轻度双相情感障碍和睡眠障碍的表现。”
“你是景华的?”赵恒生眼神微动。
池锦点点头:“嗯。我从项目的组织者志愿者,变成了被服务的对象。贵司提供的专业心理疏导渠道和药物援助计划,对我而言至关重要。”
“方便问问你遇到了什么事情吗?不想说的话就不说。”
池锦沉默。
她还没和学生时代后的任何一个人说过她的伤心事,她心里的这根刺,她暂时并无拔掉的欲望。
第18章 .因为什么
“你不愿意说我也完全理解。看到你现在状态不错,真好。”
赵恒生的语气缓和了些许。
“其实真正让我康复的是看到您在公司年会上的发言,当时在网上传得很广。其实您也是因为自己经历过,才知道走出来有多不容易。乌鸦反哺,现在又帮助社会上同样也这样困扰的人。”池锦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逐渐柔和的表情,“在今天之前,我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与您面对面。或许这就是一种契机,让《面孔》有机会成为传递您理念的媒介,而我,恰好是那个手握话筒的人。”
赵恒生沉默片刻,态度虽软化,但原则未变:“我当然知道宣传是双赢,但我做公益从来不是为报道被宣传,更不是像有些人说的是为了自己公司上市做噱头。”
池锦这才上前一步,将那份经过她快速梳理、重点标注的稿件放在赵恒生桌上:“赵董,这是我同事秦显成写的初稿。上午沟通不畅,可能影响了您审阅的心情。这篇稿件并非泛泛而谈,它聚焦的是受助群体的真实困境与改变,试图挖掘公益行动背后的社会结构性问题。他这一两周,反复研读您历年的访谈、讲座实录和项目报告,下了很大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