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被她强行压抑、用坚硬外壳包裹起来的脆弱、委屈、痛苦、愤怒……
在这一刻,被这活生生出现在眼前的人,彻底引爆!
“啪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在福宝的额头上。
福宝皱眉看看远处那个身影,又看到妈妈死死咬着下唇,牙齿深陷进肉里,尝到了血腥味也浑然不觉。
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闪烁着坚韧光芒的眼睛,此刻像碎裂的琉璃,里面蓄满了汹涌的、无法控制的泪水,正大颗大颗地、无声地往下砸落。
福宝在心声里轻轻地唤着她:“妈妈,妈妈不哭,人回来了就好嘛。”。
女儿的声音,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令宁情感的闸门。
一年了!
三百多个日夜的煎熬,像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她猛地将福宝的小脑袋按在自己肩窝,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然后,压抑了一年的恐惧、委屈、无助、孤独、愤怒、以及看到他活着回来的巨大狂喜和后怕,如同山崩海啸般彻底爆发!
“呜……呃……”
她没有嚎啕大哭,喉咙里发出的是被死死压抑后、破碎不堪的呜咽。
身体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泪水汹涌得完全止不住,瞬间打湿了福宝肩头的衣服。
她哭得那么用力,那么绝望,仿佛要把这一年的苦水都哭干。
那是一种完全失控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宣泄。
福宝小胖手拍拍妈妈的后背,心里有嘟囔:痛彻心扉的真哭啊!
这撕心裂肺的哭声,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周卫国的心上!
比任何枪伤炮伤都疼!
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女人,他捧在手心都怕摔了的宝贝,此刻像被风雨摧残到极致的娇花,在他用命守护的“家”门口,崩溃痛哭!
刚才空气中残留的恶意,邻居们欲言又止的神情,妻子这崩溃绝望的痛哭,女儿带着哭腔的安慰……
所有的一切,在他脑中瞬间串联,构成了一幅无比清晰的画面:他的妻女,在他“死”后,在这山沟里,受尽了欺辱和委屈!
“轰——!”
他回来了!
他活着回来了!
可迎接他的,不是妻女的欢笑,而是她们被欺辱后的血泪!
“爸……爸爸?”
福宝感应到周卫国身上的杀气,小脸上也挂满了泪珠,像是无意识一样喊着baba……
这一声“爸爸”,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中了周卫国暴怒核心下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到了女儿那张酷似妻子、挂满泪痕的小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恐惧和茫然。
他的女儿!
在他缺席的整整一年里降生、成长,却从未见过父亲的女儿!
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母亲被欺辱后崩溃痛哭的现场!
所有的杀气在触及女儿泪眼的瞬间,被周卫国用钢铁般的意志强行压下、内敛,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却更加刺骨。
他不再犹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院门前。
在沈令宁崩溃的呜咽声中,在福宝怯生生的泪眼里,在孙大娘和王淑芬红着眼圈的注视下,在周围邻居复杂而敬畏的目光中伸手……
第60章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周卫国伸出那只仅存的、布满厚茧和伤痕的右手,以一种不容抗拒却又带着极致小心的力道。
将沈令宁和福宝一起,紧紧地、紧紧地拥入自己宽阔而坚实的怀抱!
这个拥抱,带着一路风尘的粗粝,带着硝烟未散的凛冽,更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痛彻心扉的愧疚。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她们娘俩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用自己的身体为她们筑起一道隔绝所有风雨和恶意的铜墙铁壁!
沈令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强大力量和滚烫温度的拥抱撞得身体一颤。
那属于他的、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一年来独自支撑的孤绝、委屈、恐惧,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再也压抑不住,脸深深埋进他沾满尘土和硝烟味的胸膛,双手死死抓住他后背的军装布料。
像抓住溺水时唯一的浮木,压抑的呜咽终于变成了破碎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呜……卫国……卫国……”
她语无伦次,只是反复念着他的名字,仿佛这是唯一能确认他存在的咒语。
所有的坚强和谋算,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一个在丈夫怀中宣泄无尽委屈的妻子。
周卫国的心被这哭声绞得血肉模糊。
他下颌绷得死紧,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压抑着喉间的腥甜和眼底翻涌的热意。
他低下头,用下巴紧紧抵着沈令宁颤抖的发顶,沾染尘土和硝烟的唇瓣贴着她冰凉的额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