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续了又半分钟,泫敕拧眉抬头:“如果这是史料的话,那就意味着在亚特兰蒂斯人将它记录下来的时候,沧溟殿还在,但是沉入了海里?”
“对。”
“那是什么地方?”
路西法和司凌异口同声。
“是我在西方的神殿,也是天兵的驻地。”泫敕言简意赅。
司凌讶然:“怎么没听你提过?”
“我以为它覆灭了。”泫敕脸上同样写满惊讶,“那个封印我的石窟,原本是神殿前的广场。”
“啊?”
“What?!”
司凌和路西法再次异口同声。
泫敕摊手:“所以它应该在紧邻学院的地方,我不明白它为什么会在海里。”
“……”司凌也觉得这没道理。
几万年的光阴虽然不短,但还不至于引起这样剧烈的地壳变动,她看向路西法:“这史料靠谱吗?”
路西法耸肩:“那就得问亚特兰蒂斯人了。”
泫敕仿佛没听到这句话,他神情怔怔,又难掩喜色:“如果它还在,天兵应该也还在,那你就可以……”
“你等等!”司凌打断他的话,一脸复杂地提醒他,“三万年,就算沧溟殿遗迹还在,天兵也没道理在了吧?都是神仙,就算不效忠于新任天帝也得各奔东西啊。”
“不。”泫敕说,“你对天兵有误会。”
司凌:“?”
泫敕看着她的茫然一脸好笑:“拥有几千年文明的人类现在都知道尽量用科技手段减少战争中的人员伤亡,天界打架怎么可能拿神仙的命去填?军队里的普通兵卒是用法力铸成的,有官职的才是真神仙。”
司凌恍然大悟,又道:“那新任天帝也会收走他们吧?”
白来的军队不要白不要。
泫敕摇头:“这支军队只听命于我和你本人。”
司凌愕然:“那还挺先进的。”说罢,她又低头看了看眼前所谓的史料,苦笑着挑眉,“可惜这篇记载太抽象……”
——这是碍于路西法就在面前的委婉说法。
她其实想说:西方这种用故弄玄虚的诗歌记载历史的方式虽然读起来高大上,但实在有点耽误事。
路西法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笑了一声:“各国史料的风格不同。”
“总要写明白时间地点吧。”司凌直言道,“瓷国的史书就很细致。”
“哈,细致。”路西法阴阳怪气地啧声,“胜仗两行带过,败仗大书特书。你对‘细致’的见解还挺独到的。”
“……”司凌绷着脸道,“两行带过也至少能看明白仗是在哪儿打的,总比亚特兰蒂斯这个强。”
“除非你熟知他们的叙事风格。”路西法微笑着,优雅地向她伸出手,“我分析给你看。”
司凌把本子递过去的同时,泫敕从沙发上站起身:“我回避一下。”
司凌眸光一滞,向路西法说了句“抱歉”,便也站起身,匆匆追出去。她在楼道里跟上泫敕,挡住他的脚步:“你还觉得自己是叛臣,是不是?”
她对他在这个问题上的反复有点烦躁了,
语气透出明显的不耐。
泫敕驻足:“我没有。”
司凌挑眉:“那你回避什么?”
泫敕笑了笑:“就算我真的是那个‘忠诚的旧部’,我还是想做更万无一失的选择。”
司凌仍是那副不悦的神色:“比如呢?”
泫敕声色平静:“比如,你得承认你的推测终究也只是推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是错的,你也最好不要让我知道军队在哪儿。”
司凌想要争辩,他的下一句话先一步出口:“再比如,也是你是对的,三万年前我没背叛过你,可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被垣堑子封印在地窟里,当时地窟还是沧溟殿的广场,垣堑子为什么没有摧毁沧溟殿而是让它沉入大海?会不会是想借着我的存在顺藤摸瓜,想方设法将天兵收为己用?”
这个猜测一下子将司凌的争辩噎了回去,她在一股寒意中屏住呼吸,怔忪地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泫敕垂眸淡笑:“骁勇善战者只能称为勇士,而将领需要顾全大局。”
他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别有深意的话,司凌正觉得挺有道理,就听泫敕说:“这是你说的。”
司凌短暂地一滞,旋即明白,是辛妣说的。
看来能称帝的人都得会诌点大道理。司凌心想。
.
司凌于是独自回到了路西法的办公室,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
路西法已经把关键的两句在笔记本上圈出来了,他将笔记本从茶几上推到她面前,手指指着那两行字:“‘而今其沧溟殿沉落于光明畏怯之地,没入大西洋遗骸永眠之深渊。’——这句话给出的有效信息可不止是大西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