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烟的目光被黎难看过来的神情吸引,他眼神清明多了,上头的热血凉了不少,就是眉心依然皱着。
她问:“好点了?”
黎难平静又缓慢地长长呼吸一口,微笑:“好了。”
说罢,忽然一掌拍向面前那门。
岚烟手里一空,耳边猛地响起咚的一声,只见那门上炸开一朵锋利的白晶花朵,又在瞬间随着黎难收手回握的动作炸成齑粉。
他再一拂袖,亮晶晶的粉末扬走,岚烟眯了眯眼,看见那门后客堂里一张痴呆般的纸人大脸。
她耳尖微动,细听似乎有人步伐奇快,于是侧身一步瞄进堂中,眼见一人手脚凌乱地奔出大门。
人是有些陌生,但他背上的绒布包她是记得很清,那可是某人的身家性命。
岚烟便一个箭步,径直掠过身侧的纸人,追出门去,左右粗看两眼,瞥见右边巷尾划过一片衣角,于是快步赶去。
更深露重,前方躲藏的脚步声消失了,她刚追着拐过巷子,眼前倏地飞来一把粉末。
岚烟只遮着眼睛,毫无防备地呛了一嘴。
“我这听话粉可是从暗门花了大价钱,对付你们——”老汉嚣张的话音突然一顿,见岚烟若无其事挥散粉末,正平静看着他,犹疑着后退:“你你……”
他指着岚烟,见对方真就没半点昏睡的迹象,立马抓着包就要逃。
可后腿却被什么用力绊了一下,他“哎呀”一声,像张面饼一样拍到地面。
怀里的包袱跌了出去,叮铃当啷却未散落在地,稳稳地被岚烟跃过去接在了手里。
“我现在才觉得你说话有点耳熟,那日吞邪幻境里的,是不是你?”岚烟一手拎着绒布包,一手抹掉脸上的粉。
冬日地面干硬,老汉一个鱼跃砸下去,膝盖必定受不了,这会疼得几乎都要别过气去,更不要说回答她的话了。
岚烟没等到回应,想也清楚,便直接俯下身,就这么半扛着它往客栈里走。
还在巷子里,老远就听见那边客栈里闹哄哄的声音,岚烟肩头上的人也在嚎着,她没有听清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出了变故,急着奔进大门,脱口而出黎难的名字。
然后和客堂里端着烛台那张懵然的脸对上视线。
他原本安顺垂在背后的发丝被她带来的那阵冒失的风扬起来,跟着黎难回眸,围着他身周荡了半圈,和堂中蓦然的安静一块贴回他背后。
在他身后,是一个个被白晶冻住的纸人,看样子是从后面院子引进来的,也不知他是如何惹恼了他们,怪叫成这样。这会见岚烟进来,那白晶上移,把纸人整个封住,叫声才止住。
岚烟一向搞不懂他,视线重新回到黎难身上,见这人的确全须全尾着,放下心,将肩上的两个东西卸下来,再抬头,感觉对方正一个劲瞪她。
“身家性命,你看看还好着吗。”岚烟递给他一个奇怪的眼神,向后面那包袱瞥了眼。
黎难这时候却一点也不着急那东西,踱步过来,依旧瞪她,含笑道:“这么担心我。”
他走来,同时岚烟脚边腾起一股寒意,她下意识望去,刚被她仍在地上的老汉瞬间被白晶封住。
而施法者跟着一簇火光走来,随意拂去旁边桌上的灰尘,侧坐上去,抽开绒布包翻找着,边说:“感觉阿烟对我有些误解……”
一阵杂物碰撞,包袱再次被系上,黎难拿出了一张精细的符箓。
“其实我也是很厉害的,要是你太过忧心我而分神受伤,我这心得碎成渣。”
岚烟默默扫向腿边。
所以他说的厉害,指的是这老汉身上一脚能踩碎的白晶吗?
岚烟没说出来,但黎难歪歪脑袋,盯着她的月牙眼睛瞪大了些,眉毛扬高,笑说:“你偷偷瞧不上我。”
其实也没有多偷偷……
岚烟把散乱的发掖到耳后,动作间稍显得窘迫了点,黎难便抱臂坐正,佯装恼怒:“行,瞧不上便瞧不上罢,只消恩人到哪急着护我一护就成。”
“我帮了。”
这个岚烟非常确定,立即答到。
黎难斜来一眼:“嘁。别以为我不知道,若是揍那纸人时,你唤我三次我未应声,大概就当我死了,接下来随意发挥了吧。”
岚烟:“这不是很正常。”
黎难:“是这个理。所以我拼尽全力也得醒过来一刻,生怕你这人拿我当个干尸揍了。”
岚烟嘴唇嚅嗫,脑子里情不自禁地演绎出他描述的画面:一个干瞪眼直挺挺的黎难在纸人里,被她扔来丢去的。
连带着眼前黎难一本正经的侧脸,也变得有些滑稽起来。
她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哈哈了一声,随即两个人都带着诡异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