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却在即将拥他入怀时,身影在她身下分崩离析,化成亮眼的齑粉炸碎开来,徒留一身破烂的衣衫。
岚烟空睁着眸子愣住了,跪在满地尖利的石粉上,捏着这身袍子,茫然地看向周边顿时充斥无边的大雾。
碎石在她膝下互相摩擦着,发出咔咔的脆响,就如同她此刻的胸口。
那里正在从左边开裂,像是结成的蛛网一般,咔嚓。咔嚓。慢慢将她劈开,裂口被灌着冷风,热风,呜呜的,仿佛她喉头说不出的悲鸣。
她牙齿打着颤,拳头用力将膝头的衣袍攥住。
这时,身前升起一副巨大的屏风,神像一样的人在屏风后出现,似是灯火在两人后映照,那人庞大如山,岚烟和满地寒霜加在一起,也不过是这人座下莲瓣大小。
阴影在她身后投下数丈,威压极剧。
岚烟心有所感,却并未抬头,专心拢着怀里的衣袍,淡声道:“仙尊。”
“你私逃出山,擅闯冥界,断撑天神柱,此一桩一件已够你千刀万剐!已不配唤我仙尊。”
音浪震过岚烟灵体,她咬了咬牙攥住手,听头顶声音尤在:“但我知你心中所愧。”
话音起,岚烟膝前出现了一圈涟漪,从外看里,是无尽的深渊。
“你若愿投身自省一切罪过,之前种种,有我替你挽回。”
深渊口上变成了戏幕,一幕幕回放着刚才所经历的所有。
惨烈,看着滑稽可笑。
岚烟腿面的衣袂吹动,风鼓着似要引诱她躺进那水圈中。
她垂下眼,面上无悲无喜,缓缓道:“我最初所为,只为我自己。”
那锦囊袋中的血书,是她留给她的,自我的决定理应由她来完成。
“是非对错得我砍完了再来评判。”她捏着染血的衣摆,盯着眼前的涟漪泛开的圈变急变大,“他们……我当他们是朋友,遇见他们我很开心。”
“可他们碰到我本就很倒霉了,不该在这里还被拉出来鞭挞——要是仙尊真是如此,我确实也不愿再叫。”
涟漪停止,岚烟抱着怀里的衣袍,抬头直视那座“巨山”。
浓雾覆盖上那黑影,屏风被推倒,大风顿起,阴寒之气再次喷涌而来。
岚烟什么也看不见,合上眼埋头在衣服里,矮下身防止自己被滔天的雾风卷飞。
哗哗的浪声和潮湿滚在耳廓和骨头上,她被冰冷的水冲得打了个趔趄,怀里的袍子也消失了。
岚烟心里一空,胡乱抓着流水睁开眼,湍急的河水使之不稳,她也很莽,依旧边走边刨开水面要向下探身。
眼看要自己把自己淹死过去之时,身子猛地一轻。
不等她发现水下玄机,一个同样冰凉的臂膀从她身前绕来,带着熟悉的清香,将她死死圈进怀中。
腿弯处的河水消失,她被一个浑身颤抖的人抱着,颈窝痒痒的——正蹭着那团白发。
眼前的衣襟和刚才丢掉的一模一样,岚烟空洞的黑眸闪了闪,突然觉得鼻子呛了水,酸得可以。
便用河里泡了很久的手回抓住他,闷闷将鼻尖凑到他颈边。
膝盖下的寒凉和刚才那摊碎掉的黎难太像了,岚烟从他肩头缩回脑袋,看了眼两人身下的晶石,才小心去看身前的人。
这一看不得了,对方怎么看上去也和碎了一样委屈,大概有点着急上火,眼角鼻尖通红,说话还带着鼻音:”阿烟啊,没事啦,我在这呢……“
他音量放得很轻,在浪水拍打下差点都要听不见,可岚烟仔细将它收进耳朵里,听见的时候,好像先前裂开的大口子这会就慢慢长着肉,痒痒麻麻,带着难言的酸楚。
她伸出食指搓了搓鼻尖,看他:“你之前不是说——”
“那都是屁话!”黎难几乎是瞬间反驳。
在两人互看的沉默里,像是放下了什么大包袱,扶着岚烟肩膀的手往上移,温柔疼惜地摸摸她头,再滑到鬓边,拇指细细扫过她眉尾:“我……”
他垂下眉毛,苦笑哀叹道:“是我瞎了眼,蒙了心,却不知情不知所起——”
“我和阿烟,分明是天造地设,举世无双。”
他重新扬起一个漂亮的笑容,就是不知缘由,眉梢带着难过,凤眸睫尾处,可怜兮兮的滑下一滴泪。
岚烟条件反射抹去它,回看进那人眼底,觉得好笑:“这么委屈……不然还是算了?”
黎难停顿一下,嗤笑,飞快在她脸上啵唧一口。
给岚烟搞得心揪了下。
原谅她在那幻境里面有点阴影,还以为黎难暴起要吃了她。
“干嘛?”她伸出手指摸掉脸蛋上毛毛的触感,舔了下唇,懵然看过去。
黎难就笑,拽开她的手不许她动,说:“这是个惩罚,还有不同的方式,等回头我慢慢给你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