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眼神疑惑,只是抬起指尖便将这斧子弹了回来,看见多出的那个扬臂接斧的女子,道:“神器金云斧?不过如此。”
又看岚烟此时的举动,眼神掠往她后方挡住的黎难,语气更加失望:“没个正形,耽于美色,不成大器,真是有负*仙尊所托。”
先是嫌弃她的斧子,又将黎难损得一文不值,更别说上来把人打睡着的事,岚烟现在就是很不开心。
“仙尊所托是为何事?若是守山,山已经被我砍了,你们管不着他。”她回声淡淡。
南澈山弟子悄摸捂住耳朵,瞄一眼眉头紧蹙的齐丹臣。
这位在仙台的大人可能是理解不了为何会有这么多大逆不道的话出生在世上,但也该懂得竖子不可教的事。
便不再废话,可怜叹息一声,扬手借来众弟子的剑,眨眼间鸣叫着冲了过去,要将她当场诛杀。
法力威压连带剑势,常人不可能在这之下动作,但岚烟硬是双手施法挡下这浩大攻击。
可这么下去也就是过一会死,她想起来黎难收进绒布包里的仙舟,往后看了眼,刚才晕过去的人这会居然醒了,她眼睛睁大还没说话,对方忽然双手翻飞捏出手诀,之后一阵大雾,岚烟头顶的泰山之重瞬间消失。
眼前法力灵光不再,入目是一片昏暗的密林,脚下杂草丛生,岚烟身体忽地轻松,不受控栽在地上。
她知道这时候不该休息,但神思不听,逆着她的想法冲去了另一片向往的神山。
那山里有快快乐乐的黎难,见到的是和现在的她一样的,疲惫不堪的岚烟团子。
所以那人就又不快乐了,戳着她着急,往团子里输送法力:“你很累。”
“是,好累。”
黎难垂下眼,急又不知该如何办,说出一直以来的劝告:“我们是朋友,朋友有难我自当帮助,若是不想我掺和你的事……苦恼也是可以诉说的,一个人憋着怎么行。”
岚烟的沉默就被他的絮絮叨叨截断了。
她沉吟片刻,说:“我在苦恼,神山。”
黎难没想到她会说,开口时还高兴了下,听到内容又恢复认真,安静听着:“我生下来便是守山人,仙尊亲封,可后来我才知道,我接到的命令完全不同。而且世界上,完成这任务的就我一人。”
“很难办?”
“不太好——不过没事,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岚烟知道他想说我帮你,但身份不同,她总不能让他来冒险,而且苦恼说完,似乎确实好了不少。
黎难:“可你说守山人,又说别的任务,那现在呢?你怎么样?”
岚烟没法说别的事,就看着他,换了一种说法,慢慢道:“就觉得自己对不起守山人的身份。我对神山,没有喜爱,全是厌恶,厌恶到想砍了它。可它偏偏释放灵气滋养万物,便有些纠结。”
她说完,黎难良久沉默,过了会,才皱着脸说:“这真是你内心所想?我怎么觉得你在诓我?”
岚烟:“啊……”
这个么,你怎么知道。
黎难咂舌:“我一直觉得下天方的人生来淡漠,或就是像我初见你那般,是个缺心眼。想来怎么也不会有厌恶到要砍山这样的情感……”
发表完自己的见解,这才附带半句安慰:“不过要说不喜欢,那也情有可原。毕竟神山并非为天工造物,而是后天仙人所为,还是为了对抗所谓预言,目的不纯,不爱就不爱也没什么。”
顿了顿,黎难纳闷:“不过你们仙尊没告诉你吗?”
岚烟像是陷入了奇怪的漩涡,喃喃着:“可预言预告未来之事,究竟规避后便万事大吉,还是规避后的一切,依旧存在在未来之事里……”
疼痛无边蔓延在全身,岚烟打了个激灵,猛然睁开眼。
眼前景象丝毫未变,她刚才应该只是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回过神又想,方才那回忆一般只有黎难神智不清时才会发生。
她显出些慌乱,刚情况危急,他伤得不轻又强行施法,不知现在怎样……
岚烟手脚并用从草地上爬起来,左右寻找着,才发现了身后不省人事的黎难。
她连忙转过身将人扶起背上身,从他包里找到那艘小的仙舟,边给他输送法力边想启用这艘船。
大概是逆天而行没啥保佑,她又出现了先前的状况。
法力不够。
于是也不执着那舟,法力全都送给黎难,加快脚步往林子外跑——她要去找新开的两界通道。
她在山野里沉默着狂奔,裤脚在草地上刮出哗哗哗似风吹打耳廓的杂音,这声音不断扫着脑海,眼睛里的黑漆漆的野林使劲向后移动。
就这样重复不知多久,黎难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