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烟喊出声,暗地里唤来退回原状的小斧子,泄力劈在这人臂上。
守山人像是没发现,也像是不在乎,任她劈伤了手痛失了劲才放开她,那眼神也渐渐清明了些,有了定点地落在她身上。
岚烟没有支撑摔倒在地,抬头就见对方望来,那目光半点不平和,反而瞳孔小又灰,仿佛受了巨大的打击,震颤着移向她,突地笑了。
“哈哈哈哈哈!”
狼藉的洞中笑声回荡,岚烟直接被惊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对方越笑越欢,弯腰又直起,转看着面目全非的洞穴,抬手抹去笑出的泪花,眼神再次落回在岚烟身上。
“你,是你叫醒我的?”她问。
岚烟讷讷点头。
对方特别高兴,一把将她拉起来,又问了一遍。
这次多了些渴求,那双惊恐的眼殷切不已地望进岚烟眼底。
岚烟这下懂了,面前人想要的答案,应该是不想要她救她。
可,事已成定局……
她垂下眼:“是。”
守山人眼睛瞪得更大,似乎是全身的劲都没了,只有怒火上顶,揪着她的领子大吼大叫,泪水夺眶而出:“为什么!我好不容易忘了,你凭什么来救我!”
岚烟被这极高的音调吼得大脑一片空白,刚想问一句怎么了,面前的人就放下了她,兀自抱着脑袋抖去了一边,嘴里念念叨叨。
而她被扔在地上这刻抬眼,猛然间发觉这人的眉眼,很像张右。
张右是有个姐姐在仙台当值,那会不会……
她小心开口:“姐姐,神山如今如何是我一手造成,你不必自责,若是不介意便和我一起走,张右也在等你。”
“张右,张右?对,阿右,”女人回神,又笑了起来,咯咯地面向岚烟,“可阿右不会等我了。”
“没有,他年年都念着你,还——”
“他要是知道我干了什么!”那女人,也就是张左忽地暴喝一声截断了岚烟的话。
水声滴答,回声铺满洞穴,岚烟抿了抿唇疑惑她的状态。
对方说完那一句,也是用尽所有力气跌坐在地,喃喃苦笑着:“阿右会想要一个满手鲜血的姐姐吗……”
岚烟愣了下,蓦地反应出什么,再看向她时,眼中的场景突变,显示出一副张左和南澈山弟子其乐融融的景象。
可她眨了下眼,那景象就变了。
金柱溢下了浊气,张左不知不觉间深受其扰,而南澈山的弟子们不知道,依然开心地跑来找她解闷。
境界实力差距大,那些弟子甚至没能挣扎就被抽干了灵气,等张左清醒后发现不对,已然为时尚晚。
南澈山弟子总是成群结队而来,一是与她作伴,二是能赏景偷闲。那一次去,无一人回来。
张左害怕,慌忙之下只敢传信说山中有异,来人不知其踪,便就将自己关在洞中,可那些人的脸来来回回浮现,她原本抵抗浊气侵蚀的意识退散,干脆自发沉入混沌的世界,好让自己好受一些。
久久,便成了岚烟今日见到的那副摸样。
额头一痛,眼前的场景消失。
岚烟抖了下,惊见张左的脸与她不过一拳距离,正痴狂地望着她,“我想在仙台待下去,守山坚持坚持便结束,我想那时回家,和我弟弟过好的,平凡的生活……”
“可我胆小,太胆小了。自杀者仙台不录名,薪俸全然没有,但若是我因别处出了事,却能得大回报……”
张左眼中红光又起,岚烟心道不好,忙扶住她:“你别多想,这一切总能有转机。此时招供罪行,也不过——”
“不过什么?不过又是百年牢狱?”张左捏住她的领子,叹道:“山中孤苦,不过百年,便与父母阴阳相隔,不过百年,困于山中险些看弟弟丧命,‘不过’二字哪来的如此轻巧!”
她眼中底色被红彻底取代,拉着她歇斯底里:“但我那般活着明明什么也不用管,只需要再熬几个‘不过’,就能以无罪之身去见所有人!偏偏是你!是你!”
岚烟被她抓着领子,眼中情绪缓缓淡去了,任张左悲痛着跪下,带她也矮下身。
“所以世上究竟为何要有神山,为何要有守山人?仙尊在上啊——”
张左大笑出声,猩红的眼几乎要滴出血,岚烟看着她,还有最后一丝希望想着能否挽回,刚抬起手,却不料那人忽然抬手握住岚烟的手腕,一举将她手里的金云没入自己身体。
噗嗤!
鲜血喷涌,两具身体对立。
呜呜呜。
不知是洞中风声漏,还是脑中鸣叫声再响。
岚烟握着金云的手松开,黏腻的血渗进指甲,她慢吞吞呼吸两下,撑着地面往后坐了些。
金云受到她的心念感召回腰间,那具由斧子支撑的身体再不稳,往侧边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