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给黎难分享的话头就这么被切断,打算等捋清楚了再组织语言。
谁知凉爽的秋风下,黎难忽地发出怅然之声,伸手在岚烟后脑处拍了拍,略带惋惜地捏了捏她的后颈。
岚烟被红绳夹在脖子的触感搞得痒,可她又不排斥黎难这样的动作,便自己动手去解救自己,顺便看向他。
对方也侧眸过来,松手后顺带着还给她理了理侧肩衣服,表情遗憾:“估计你也忘了,从前在山里头我问过你,去没去过人间,你说没有。”
“我就想着等哪一天,定是要带你看遍大好河山,尝遍人间百味,感世间美好。”
他带笑的话语停住,整理岚烟飞肩的指腹缓慢地摩挲着,垂下眼睛。
嘴角依旧勾着,只是说出来的话情绪低落许多。
“有限的时间里,这是最后一处——你现在看的人间,好像并不太好哈……”他放下手,两指在一起捻了捻。
岚烟不知他怎么突然来了愁绪,听见这段话,在顾及他的情绪和自我感受中斟酌了下,还是选了后者。
指了下刚走的那对母子说:“其实我感觉还不错。”
“若是按你所说不美好,那我所处应当是会不自在,不理解的。可眼下我心口热乎乎的,很奇妙。”
岚烟如实说,黎难通过她的话展开思维。
也就是说,这木头居然发芽了,还发了不少。
他慢慢绽放一个笑容,俯身观察她的模样,发现岚烟看他这举动后,轻轻报以微笑,睁着璀璨的眼睛回望过来,这样子,似乎还挺乐意。
他便笑开了,一把揽住岚烟的肩,带着她转了半圈,往山上走,对她刚才指得那对母子发表评价:“也是……世间温情,不过如此。”
岚烟看他神情仿佛又带着憧憬,她便问:“你也喜欢?”
黎难:“喜欢,当然喜欢。”
岚烟:“那你喜欢的还挺多,想要一生知己,还想要家人有伴。”
她纯属是根据这人以往行为发言,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但很明显对方想多了,揽住岚烟的手一下子用力,像是要把她提溜起来似的,立刻逼近质问她:“这是埋汰我呢!”
“什么?”
应该不是什么好话,岚烟没有理会,就上一句话做出补充:“我们俩不就是那样?”
黎难乐了,弹了下她的脑门开玩笑:“前者倒是凑合,后者你知道说得是何意?怎么就一样了。”
“怎么就不一样呢,”岚烟在他臂弯里站直了走,扭头看他,“两两为伴,可为友也是家啊?”
黎难还在玩笑:“人家那是男女定情成的家,还有生儿育女——”
“你若想要,我们也可以的。”
“……”
黎难面对着前路大摇大摆的劲没了,猛地看向身侧,臂弯里的岚烟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似说谎。
在短暂地怔愣过后,黎难就像碰见了什么洪水猛兽,瞬间放开了岚烟,端正态度与她并肩同立,扯出个笑:“阿烟,你可能想错了东西——那些是要互相喜欢,喜欢,你明白吗,就是——”
岚烟还好奇他突然这如临大敌的样子是为哪般,闻言立马回答:“我喜欢你啊。”
黎难未完的话还在路上呢,一听这话险些将自己给呛死,结巴着往后退了半步:“不是,你,你喜欢我?”
这什么反应?
岚烟懵懵然,勉强根据他的肢体动作和神情猜测,得出答案:“你不喜欢吗?”后而明白,“嗷,所以你不愿意和我一块成家,然后生儿育女?”
“不是!说什么呢!”
黎难后背的白毛像是触了电,他见不得岚烟否定自己的话,可这否认说出口后面对她求知的目光,又不知道能给出什么答案。
舌尖抵在牙根,吸了口气。
她大胆直白的话仿佛还响在耳边,简直是横冲直撞进了他的心口,砸得他现在心跳还没缓过来。
也不晓得是替她不好意思还是自己害羞。
但是不该是这样啊,他们分明是朋友,而且岚烟……她干干净净,懵懂无知,是如何会有这样的心思?
黎难头顶上有一万匹白色大马狂奔,混乱的思绪刻意跟着这些马儿跑走,立刻就想到了远在大肃的楚承璟,当即将这口黑锅扣在了人家头上。
一定是那些人口无遮拦,让阿烟多了旁的心思!
但她是怎么会喜欢自己的呢……
他暗自思量,那表情实在不太美妙,还当是谁将他身家性命偷了去呢。
岚烟倒是不知方才脱口而出那一个点子把这人搞得痛苦,于是抚了抚他的侧臂,大度道:“不是就不是,不喜欢就不喜欢,你怎么像是又钻了尖角。”
她敢肯定这话语气和缓意义明确,谁曾想话音刚落,面前这白老虎的毛就炸得起飞,连眉毛都出走了,跟她理论:“怎能算了?你喜欢求不到,伤心了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