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像是夜色下的杂草,乱蓬蓬地糊在脸上,他眯着眼望过来,慢吞吞将额前的发捋向脑后,看上去还有点困顿和迷茫,但岚烟心头却早已响起他的声音:怎么了?
她回答:你没事吧?
黎难应该是笑了:现在咱们已经不用回答对方的问题了吗。
是有点这意思,岚烟便摇头,想说自己也没什么事。
这时候,风雪停滞了,她耳边的呼号不在,岚烟保住了自己脸皮,趁着机会朝他说:“没事的。”
说完还未得到黎难的回话,狂风再次骤降,龙卷风一样的吸力将众人回收。
岚烟一惊,扭头匆匆瞥过,竟见先前送他们而来的仙舟从之前头顶的风口内驶了出来,船身上突现一舱口,法力将他们往里面吸。
嗯?大师姐开着仙舟来接应他们,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寒冷的空气突然消失,随着岚烟这想法落下,几人便已经哎呦哇啦地摔在仙舟的小舱内。
郑如简就站在他们面前,前前后后还有各自忙碌的剩下几位同门。
步履匆匆,却安静非常。
岚烟忽然觉得这情况不是特别妙。
死寂之下,郑如简神情严峻:“仙台下令,应天阁急召我等回夏。”
“昨日神山境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45章 入霜海
神山境内发生了什么,这真是一个好问题。
历经艰难险阻,我终于去将神山给砍了,这算不算一个好答案……
岚烟看向郑如简扫视过来的眼睛,心中默默回答着。
她私心郑如简是位好师姐,如今山毁,师姐定少不了罪责,可她为神山为仙台付出不少,总不该不明不白背这个黑锅,无论如何,起码得知情才对。
虽是这样想,但岚烟也不确定告知师姐的后果是如何。
毕竟小岛在无人的世界之边,这时候要跳海跑路,岚烟没这个能耐自己可以游到安全地方。
她鼻间轻叹。
而就这一会,品意早已开口,详细叙述了这一路的经过。
当然,不包括岚烟走散后的经历。
郑如简仔细听着,待到快结尾时,目光瞥来岚烟这里。
走时干干净净的人,这会却狼狈不已。头顶的发快要散开,衣衫破烂,下巴双手皆染着浅淡的赤色,若是再认真些,还能看到类似染料晕开的红色边。
这是血液干涸后被强行擦掉的印记。
郑如简眉头压下来,重新望进岚烟眼中,却只一眼,就被另外一道花似的笑颜挡住。
是黎难。
他横在她们二人之间,动作看不出得随意,仿佛只是恰好靠过来要和岚烟叙旧,感受到郑如简那道难以忽视的目光后,才察觉到自己行为失礼,蹭在岚烟身边,带着歉意道:“师姐,我路上麻烦了阿烟太多,找到她时伤得太重,不知道咱们现在要去哪,能否休息一下。”
他打着商量。
岚烟也再次露出来,看向郑如简。
听见这番话,关辰还有另外三人一一附和,这个说岚烟惨兮兮,那个说黎难实在拖后腿,就这样给郑如简边告状,边撒娇。
说完这些,再小心翼翼诉说那神山无故倒塌真是吓死个人,话里话外都在努力撇清自己一行人的关系,顺带刺探一下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大师姐在身前,没具体评价他们叽叽咕咕说的话,拧眉看向窗外。
挂着纱帘的大窗之外掠过唰唰的冰雪,高山,一望无际的海。
他们在极速向北夏赶。
“神山坍塌,我等失职,自是回去领罚。”她沉声道。
守山失职,没人告诉下场为何,但仙家惩处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轻的罚钱,重的去死。
听郑师姐那语气,不至于送死,但大概也不会轻……那处于中间的,不是皮肉之苦就是丢掉法力修为。
同样的猜测在人群中滋生,一个停顿后。
关辰率先急了:“领罚?领什么罚,那好好的山自己塌了,与我们何干?”
项昀也有些犹豫:“仙台做事断不会如此无知,他们若知道师姐为神山之地所做一切,怎么会将那事与我们联系到一处,怕是有些误会。”
何莫宇并未说话,只是眼神不自觉地滑向了岚烟的背影。
大家都心事重重,而后者并未发现,这会还正和黎难捏着她声穴的手较劲。
好端端给她整成哑巴这是做什么?
岚烟往侧边飞去一眼。
黎难手下施法,却不看她,一幅乖巧听郑如简说话的模样,问:“所以师姐,应天阁要怎么罚,我们并非阁中弟子,现在是被全权交出去了?”
他两句话问得极为无情。
郑如简回看过来,严肃的眉眼间透出些无奈:“仙台急召,后续应对当然与应天阁无关……不过是废个修为贬去尘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