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湾的怨气蹭蹭的往上冒,觉得眼前的这人更像长臂猿了。 这阴阳人的欠揍德性和黔灵山的猴子又有多少区别?
可下一秒,肚子几声嚣张的肠鸣比她的怨气更硬气。
“钻吗?”他问。
“……”
到底是拗不过肚子的抗议,踌躇片刻,“你给我记着!”黎湾再次恶声警告他,“不许告诉别人!”而后一咬牙,真就窝囊的从狗洞里钻了出去。
唯美食可以忘忧,黎湾淤积的怨气在告别了饥饿,被食物安抚后,没几日就自然的消散。
想到每晚都能吃宵夜,连钻狗洞的屈辱都一并抛之脑后。
那段时间,与李周延像是约好了一般,两人每晚准时出现在墙角,而后默契的一起去到外面的大排档祭五脏庙。
李周延总是在她钻狗洞时帮忙拨开杂草,伸手护着她脑袋,出来后递湿纸巾给她擦手。
黎湾有时候想想,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像长臂猿。
但即便如此,她也从来不和他坐一桌吃饭。
李周延对她这行为没表现出任何奇怪,只当是因为两人不熟,也没在意。
直到某天晚上,两人并肩出现在大排档时,诧异的齐步驻足。
店里店外人满为患,老板娘端着盘子跑上跑下,快忙不过来。
见他俩熟客,就抱歉的引他俩去店门外边上的小桌,“今天村长家娶儿媳妇,乡亲们都赶来迎亲,店里现在就这一桌有位,要不,两位同学拼个桌?”
李周延看了眼旁边的黎湾,“同学,拼桌么?”
“噢...”
黎湾磨蹭着在圆桌旁坐下,心里还正想着只是拼桌,大不了各点各的,也不影响吃饭。
下一秒,李周延像是看透的了她的心思,坐下时再次开口询问:“同学,要一起吃么?”
黎湾就差把“不要”“婉拒”“为难”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大到一定程度时,往往是弱势的那方率先划出敬而远之的界限。
她知道李周延的家境不一般,自知自己的经济状况跟他吃不到一块去,所以哪怕每天碰面,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他一起吃饭。
“我想尝尝烤五花和肥牛,但是她家分量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了。”
李周延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好声跟她商量,“现在已经过十二点了,我今天生日,你就当陪寿星吃顿饭呗,大不了我把许愿的机会让给你。”
“啊?”
“吃饭总难不倒你吧?”
第十一章 ·第一个生日的礼物
烤肉滋滋冒油时,黎湾还沉浸在一种难言的局促里,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吃饭难不难得倒她,取决于和谁吃。
李周延拿着刷子熟练的给肉刷油刷酱,又换夹子给肉翻面,见她一直不说话,还以为是不爱吃这个,就主动问,“要不要再点一盘饺子?我看你每天都吃,她家饺子应该还不错?”
“哦不用。”黎湾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她虽然一直馋海鲜烧烤,但每次来都只点一盘饺子,不是爱吃,单纯是因为饺子分量多,便宜实惠又顶饿。
上大学后,宿舍室友们也常常聚餐,但她很少参与,因为生活费拮据。
北京的消费不便宜,聚餐两次A完饭钱,她之后的大半个月都只能买瓶老干妈辣酱凑合白米饭。
时间长了,舍友也不叫她了,她就习惯独自吃饭。
而眼下,李周延点了一大桌肉和菜,她哪里还有空想吃东西的事。
她满脑子都在掂量这顿饭要吃掉多少银子,她生活费还够不够用。
当自尊心和穷困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这个人就会呈现出怪异的拧巴。
她一边面对紧巴巴的经济状况窘迫难安,一边又莫名在意别人的看法,特别是不想被李周延这样的人看轻。
于是,在李周延将烤好的第一片肉放进她面前的盘子时,她有种硬着头皮,视死如归的悲壮。
一顿饭吃得异常沉默,黎湾怀着既然都要花钱,那至少让自己吃回本的心情,大口朵颐。
她不想承认,这难得的大餐是她近半年来,吃得最好的一顿。
上一顿,还是在老家过年的时候。
直到两人吃饱喝足,李周延招呼老板买单,黎湾看着桌上两盘未下锅的生肉,惋惜的就差要上手。
“怎么了?”
李周延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顺着她目光望向桌面餐盘,“没吃饱?”
“不是...”
黎湾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能开口。
北京带给她的紧绷,除了富贵恢弘的首都市容和群贤毕集的同学们,还有生活中那些不经意间刺中她敏感的习性差异。
因为家庭贫困,她从小只要在外吃饭,吃不完都习惯打包回家,哪怕并没剩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