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始那两年,他从朋友圈子中彻底失踪。即使有人和他保持联系,也都传,这位高材生抑郁了。
他不娱乐、不恋爱、不社交,彻底将全部身心投入了设计上。传说有几位学姐学妹追他,他都不为所动。
所以朋友们也都传,他其实喜欢中式美女。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事实上那两年,宋驰真没心思放在其他上面。
学校课业繁重,家里虽然供得起他读书,却希望他个人勤工俭学,可以cover一部分个人生活费用。而这些,全都是为了“培养人才”所做的决定。
所以那时他只能选择化压力为动力,白天上课并完成作业和考试,晚上甚至要加班加点地接私单。
这样,才慢慢熬过了四年。
有过这样的经历,他不能说和父母有多深的感情连结。每次过年回家,更像是例行公事,履行自己的义务。
然后再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将以往的事情一笔带过。这便是他多年来度过的人生。
直到那个人出现。
宋驰本来给她发了消息,却好久都没有回复。或许是因为她家里忙,或许是玩去了,或许,或许和男人相亲……
他就说——只要离开了她的视线,她随时不知道飞到哪去。他只好百无聊赖地盯了一小时春节联欢晚会。
十点过,节目正在高潮的时候,她才回复。
[你看外面。]
[什么?]
[月亮。今天月亮好亮。]
[嗯。我也想你。]
有时候他也思考过,如果他更坚定,如果她没那么骄傲,他们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但他又很快否决。人生是无数个因果组成的必然,不必不勉强于过去,也不必着眼于未来。
因为他们的巧合,就发生在现在。
汤妍的年本来过得很平稳。然而大年初一早上,她还没起床,就被老爸急促的敲门声叫起来。
她在家当大小姐当惯了,初一不去走亲戚也不起床本来正常。所以,她更不知道啥事能让他这么着急。
她随便套上睡衣,揉着鸡窝脑袋就走向了客厅。然而刚走了两步,便发觉气氛不对。
客厅里分明像是好几人在聊天,门口也摆放着几双鞋——完,有亲戚上门了?
虽然她对不熟的亲戚和邻居涉恐,但从来不担心自己随意的打扮会吓着他人。只要自己松弛,那尴尬的就是别人,这是她一贯的理念。
于是她犹豫了一秒,就趿着拖鞋继续向前走,心里已经拟好了“叔叔阿姨过年好”的面子工程。
可是她刚出现在众人面前,迎接她的并不是欢乐的气氛,而是,沉默。
没错,空气里死一样的沉默。而很快她就发现,这份沉默来源于什么。
她先看到的是顾叙白。他穿了一件浅咖色短羽绒服,下身配了米白色长裤,正端坐在沙发上笑着看她。他看起来比平时更恬静温柔,虽然这样形容男孩子有点奇怪,但,他就是给她这种感觉。
犹如春节桌上的奶茶味奶糖。
然后汤妍才发现,人家携父母一起来拜年了,而自己还衣冠不整扣子不系地站在众人面前。
脸上灼烫想死是一瞬间的事情。老爸也板着脸走过来催她赶紧收拾,真是惯得她没个正形。
等汤妍差不多收拾好,客厅的人已经把两人的成长经历感情经历事业发展八字命理分析了个遍。她抬眼看了看顾叙白,对方的微表情也摆明了四个字:
别来,要命。
她做出一副了然的神态,知道得拯救他于危难,于是清了清嗓子便说:
“叔叔阿姨,我带叙白逛一逛。”
“好啊,你们小辈玩你们的,聊你们的。”
他们笑眯眯地回答,汤妍也笑眯眯地应,心里早已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她一边将顾叙白带进房间一边想,今天晚上一定要和苏翎吐槽一万次社死瞬间。
旁边的人身上有一种冬天的气息。冷空气的清冽,松木的香气,还有阳光的暖意。这让她的心情像吹了气的气球,不断向高空飞去。
像前几天他们偶遇的那种前任,汤妍并不少有。虽然自己干着一份堪称体面的工作,但谁会知道,她和朋友组了乐队,有时去漫展上露两手。
规矩的生活和自由并不冲突,本来男人对她而言,也不过是随手处一处罢了。
可是,去年却有了例外。
想到他们的相遇,她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明明两个人老爸认识了这么久,怎么偏偏在这一年安排他们相亲呢?如果是前两年,她指定去都不去。
可就是这一次,她勉强答应了、去了,却遇见这个有趣的人。
顾叙白在房间里站定,自然不敢坐她的床。汤妍的房间摆满了手办和游戏光碟,东西有点多却乱中有序,但这还是前几天她老爸逼着她收拾房间才整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