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柯是被耳边的气泡声吵醒的。
他缓缓地睁开眼，对上一双正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的大眼睛。
“啊。”
“啊！！”大眼睛的主人——一个看上去不超过十岁的小女孩一边尖叫着，一边飞快地往外移窜去，“妈妈，他醒啦！”
孟柯疑惑地眨了眨眼，大脑一片混沌：刚才，是他看错了吗，那个小女孩，怎么长着尾巴？
大概又过了几秒钟，他猛地低下头，呆呆地挥了挥手，眼看着自己划出一道水波。
记忆逐渐回笼，孟柯的神情凝重起来。
之前被漩涡卷入的时候，孟柯还以为自己多半会命丧海底，没想到还算命大。
不过，现在这算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被人给救了？
这么说来，海底真的存在人类不知道的文明？
他艰难地起身，发现自己刚才正躺一张简陋的海藻床上，样式意外地眼熟。
孟柯试图凭自己的努力向外移动，但穿着人鱼义体在海底、和在水箱中的感觉到底还是不一样。
于是，他像个刚刚学走路的婴儿一般，游得歪歪扭扭的。
孟柯绝望地想：这一幕，怎么似曾相识呢？
还没等他以比乌龟爬还慢的速度挪到门口，刚才那个小女孩搬的“救兵”就赶来了。
“哎，你怎么起来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蓝发的雌性人鱼焦急的试图把孟柯按到床上。
她说着一种带有奇妙韵律的语言——绝对不是已知人类语言的任何一种，然而孟柯却能毫无障碍地听懂。
但当他张嘴想要回应的时候，却只吐出一串无意义的气泡。没办法，这个人鱼义体只是半成品，真能在海底行动自如已经算是超出预期。
孟柯只能用手势比划着：我没事。
雌性人鱼的眼神瞬间变得更慈爱了，似乎在说：天哪，还是个小哑巴。
“既然没事，那就起来吧。”她温柔地说，“你睡了这么久，一定饿了吧。我给你准备了点吃的，快跟我来。对了，你可以叫我伊迪丝。”
“这是我女儿可可，来可可，跟哥哥打个招呼。”
小女孩可可探出头来，对孟柯做了个鬼脸。
醒来一段时间后，孟柯也逐渐适应了摆动鱼尾的方式，拒绝了伊迪丝的搀扶，慢慢地跟在她身后，去往了……
餐厅？
孟柯看着摇摇欲坠的房顶，和简陋到只有一张桌子、一块明显有些年头的显示屏的陈设，陷入了沉默。
“对不起啊，我家的状况不太好，”伊迪丝敏锐地捕捉到了孟柯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边把菜肴端上桌子边说，半开玩笑道，“暂时只有这些了，勉强先垫垫肚子，我想，你的家人应该很快就会来找你的。”
她能看出，这个青年虽然和自己的女儿一样是“残缺”的，但从手上的痕迹就可以判断出不像是有干过粗活的样子。
且他肌肤细腻，面容漂亮非常，一看就是从小娇宠长大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流落到这个边远村子来的。
孟柯手足无措地比划着，表示着自己的谢意。
要是他一个人在漫无边际的大海中飘荡着，醒来后所需要面对的麻烦，肯定比现在要多得多。
伊迪丝端上来的菜就是简单的生鱼片和处理过的海藻，并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
但太久没吃过东西，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孟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插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孟柯在现实生活中完全没有吃生食的习惯，此刻却觉得意外的美味。
吃着吃着，他注意到可可正在一旁眼巴巴的望着他，口水都要滴下来了，便将面前的盘子推了推，示意可可吃。
“这孩子，怎么这么馋呢！”伊迪丝无奈地摇摇头，慈爱的望着狼吞虎咽的可可，随后对孟柯说，“真是不好意思，我再给你做一份吧。”
孟柯看出他家状况的捉襟见肘，便摇了摇头，能稍微填饱肚子已经很好了。
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自身的处境。
“你是想问，这是哪里？”伊迪丝猜测道，见孟柯点点头，雌性人鱼叹了口气，果然是个小少爷啊，“这里是，像我们这样的‘残缺’人鱼聚集的村落。”
残缺？
似乎是看出了孟柯的疑惑，伊迪丝虽说有些不解，但还是解释道：“可可的尾巴，跟寻找孩子不太一样，身体也更弱。”
她羡慕的看向孟柯：“你的家人把你养得很好，我见过的像你这样的孩子，都活不到成年。希望可可也能平安长大……”
话音刚落，伊迪丝意识到自己失言：“对不起！海神啊，我不是诅咒你的意思。”
孟柯摆摆手，表示理解，同时也有些无奈。刚才他就发现了，伊迪丝比自己“高”上好多！鱼尾整整长出一大截来——真不是他偷工减料，而是影响人鱼义体的参数实在太多了，越长越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