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岁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方引面前,抬手便给了方引重重的一巴掌。
方引没来得及站稳,整个人狠狠地撞在墙上。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红了起来,连眼前的景象都模糊了一瞬。
随即,口腔里溢出了血腥味。
方引勉强站直了身体,他知道今晚不回好过,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你觉得我是在请求你吗?”方敬岁怒极反笑,“你也真是不受教训,今晚还敢带刀?你想像当年要杀我一样,打算宰了申茂兴吗?”
方引抬头,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如果到了那一步的话,我想我会的。”
“那你觉得你要是做了这件事,最后除了我谁会给你兜底?”方敬岁继续道,“还是你觉得你那个连面都不愿意露的丈夫会帮你?如果我真要你去陪那个姓申的,你觉得你可以拒绝吗?”
一连几个诛心之问让方引几乎没有招架之力,他面色苍白,牙关咬紧,不想让口中的血流出来。
“你接下顾问的职务,你就可以现在离开。”方敬岁望着方引,似乎是给了选择,“否则,申茂兴现在离我们也不远。”
方引明白,方敬岁的选项根本不是选项。
让谢积玉过来公开身份是一个好到达不成的选项,让方引委身于申茂兴则是一个坏到达不成的选项。
所以方敬岁应该早就想好了,今天方引唯一且必须要选的就是集团顾问这个职务。
方引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很可笑,他自己好像是笼子里互相厮杀的虫子,遍体鳞伤后得到的奖品只是能活下去而已。
方引抬眼望着方敬岁,雾蒙蒙的乌黑眼珠里有无尽的绝望、伤心和不可置信。
半晌,方敬岁忽然掐住方引的下巴,嗓音阴沉:“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双眼睛。”
毕竟是父子,他们二人的眼睛其实是很相似的。
只是方引的眼底像是有一层散不去的水,有时候澈亮,有时候冷寂。
而方敬岁在多年的权财算计之中,眼里积压了层层阴骘,怎么都散不开。
方引被掐得发痛,只能选择了那唯一的选项。
从休息室里出来以后,方引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才去了洗手间。
他将口中的血水吐了出来,双手撑在台面上,然后才抬头看向镜子里。
一侧面颊红肿,嘴角有血丝,身上的衣服将他的身体完美地包装了起来,显得精致又挺括。
他忽然开始怀疑镜子里的人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堆被捏合进这件衣服的血肉。
方引低头,含了一口水在嘴里漱了漱,然后红色的血水便落在白色的台盆里,异常显眼。
他随意抽了一张纸巾按在嘴角,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正定定地看着他。
是许久未见的沈涉。
第44章
两人目光撞上的一瞬间,均是愣了一下。
沈涉的神态中没有以往那种厌烦,但方引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的脸,而且眼神中有藏不住的讶异。
方引自知现在的自己看上去并不体面,但是他也没心情再思考再遮掩什么,只想回家安静地蜷缩着。
于是脚下仅仅只是顿了一瞬,便越过沈涉,继续往外走。
只是还没走几步远,后面就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其中还伴随着沈涉的声音:“你的脸怎么了?”
方引走得很慢,脚步却未停:“被打了,也不难看出来吧。”
毕竟被人打在脸上,按常理来说碰见熟人尴尬是免不了的。于是这种时候,大家总会想出一些大家都心知肚明是谎言的理由,好让面上过得去。
但方引的话很直白,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
沈涉跟上来,跟他平行:“谁打的?你就这么算了?”
所谓人上人的销金窟,在这样的夜晚总是格外糜烂。
他们路过一个个包厢,偶尔能听见从里面传来模模糊糊的人声,基本都是放浪形骸的笑声包裹着令人胆寒的尖叫,很难想象里面的人在经受什么样的折磨。
方引在电梯口前站定,按了B1停车场层,目光落在数字不断跳动的液晶面板上:“嗯,算了。”
沈涉静了一瞬,声音里都是不可思议:“为什么算了?对方是谁?”
“叮”的一声后,电梯门便打开了,方引跨进去站定,转过身来平静地看着他:“知道答案也没什么意义,就这样。”
夜晚走廊的灯光昏黄,而电梯的灯光更冷更明亮。
在这样的光线下,方引白皙面颊上的红肿显眼,嘴角残留的一点点血痕更是刺目。
但他面上的神色又太空,像一张毫无褶皱的白纸,便衬托出了一股安静的诡异感。
眼看着电梯门就要合上,沈涉大跨步走了进去,果断地按亮了一个楼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