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订婚了,就时刻谨记自己答应联姻是为了求得什么。”谢积玉放低自己的声音,他的头没有地下,眼神垂着,带着无尽的怜悯与警告,“不要既要江家的权财助力,又与其他人暧昧不清,不知好歹,软饭硬吃。”
谢积玉顿了顿,目光在方引身上一扫而过,意有所指:“真不想这样过了,就提离婚。”
他刚刚说完这句话便走出了小厅,空气中的压迫感也随之慢慢散去。
方引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片浆糊,颓然地坐在了边上。
他没有注意到身边的裴昭宁双拳紧握在身侧,指节泛青,发红的眼白衬着一双幽深隐忍的眼睛。
服务生敲响了门:“裴先生,仪式要开始了。”
“哦好,我就来。”裴昭宁迅速切换了一副姿态,又温和可亲了起来,“阿引,一起下去吧。”
方引头也不抬地摆摆手,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地毯上:“不了,我想在这休息一会。”
首都这个圈子说大很大,说小也小,从方引得知裴昭宁要跟江家联姻的那天开始,他从来都没想到过谢积玉居然跟江家有联系。
更尴尬的是,他与裴昭宁之间原本完全是误会的事情被谢积玉知道了。
而且还是两件事情,一个是湖边的求婚,一个是那晚的酒店,分别看都很值得怀疑了,更何况连到了一起。
从那次受伤开始,方引能察觉到谢积玉对自己是有所改观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意外,让他怀疑自己跟亲戚家弟弟的未婚夫有染,让谢积玉对自己的态度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他心里会怎样想呢?
会回想起来他们之间开始谈婚事,自己完全不拒绝的妥协吗?
还是会想起刚结婚的时候,他们之间发生过的好几次龃龉呢?
亦或者是,自己曾经说过的几次谎言已经在他心里重聚,他再也不相信自己了......
方引还没有发觉自己放在扶着额头的手在颤抖,眼神慌乱地游移,像一只笼中困兽。
一些模模糊糊的好意或许在别人眼里不算什么,但他拥有的东西太少,所以就算只有一点点也不能放手。
方引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解释谢积玉有没有相信,又信了多少。
就在这混沌之中,却想到了谢积玉刚才说的那句话——是裴先生的手机没有信号,还是酒店的电话不能使用,需要一个人专门过去然后再送去医院?
当时他虽然及时采取行动,但裴昭宁原本的目的,实在是像......
不,不可能。
方引摇了摇头,否认了自己的内心所想。
裴昭宁明知道自己是beta,怎么会有那种想法,应该只是易感期有些神志不清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这样胡思乱想。
方引在那个小厅里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听见外面喧闹了许久的宾客声音里,夹杂了一些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方引起身走到窗前,才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宾客们正从草坪朝着室内集合,边走边有些嫌弃地甩掉那些粘在裙角和鞋边的雨水。
雨让那些白色的帷幔重重地垂了下来,明艳的玫瑰也被打得七零八落,落得满地都是。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却与人群擦肩而过,从宴会厅里走到了门前的主干道上。
一身黑衣,撑着一把黑伞,在雨夜中有却几分冰凉孤寂的味道。
尽管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那人大半个背影,但方引还是认出来了,那就是谢积玉。
方引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小跑下了楼,追了上去。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跟谢积玉把刚才那些误会说清楚。
庄园外的停车场很大,木质围栏上缠满了开得正好的玫瑰,无数豪车停在高大的绿树之下。
谢积玉车库里的车方引都是记得的,包括型号和车牌号。
只是眼前的车太多,又下着雨,方引只能顺着车一辆辆看过去,雨水顺着发丝流过眼睛,让他不能看得很清晰。
方引在整个停车场里转了一圈,却都没有看到谢积玉的车。
他有些茫然地站在雨里垂着眼,心想难道他在自己来之前就已经开车走了吗?
就在这时,两道强光忽然打在了他的身上,方引下意识地遮住了眼睛。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方引才转头看去,才发现那是一辆陌生的车,坐在驾驶室的正是谢积玉。
车内没有开灯,中间还隔着影影绰绰的雨夜,两人在对方的眼中都是面容模糊的。
方引走到了那车旁边,轻轻地敲了敲车窗。
几秒钟后,谢积玉的声音从驾驶室里飘了出来:“这个时候站在路中央,你倒是不怕被车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