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方引走远几步,里面人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真是不要命了啊?上次肺炎那么凶险,你在医院住了多久都忘记了?现在又来?”
方引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站定了,他听出来是关岭的声音。
谢积玉低低咳嗽了两声:“你怎么会来?刚才出去的人……”
“什么人?你担心担心自己好不好?当年方引出事之后你要死要活的把自己搞成肺炎我没说过你,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听你底下人说你又在下雨的晚上淋了一夜,你到底要干什么??非要把自己作死才算完是不是???”
“你先听我说……”
关岭鲜少有这么暴躁的时候:“说什么?我倒要听听你怎么解释把自己搞成这样!”
方引退了两步,离病房门更近了一些。
里面的说话声继续下去了。
“看会不会比方引忌日那天你开车冲进海里自杀的理由更合理!”
第185章
夜晚,病房外面的走廊空空如也,但里面却传来了一阵重重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路过的护士连忙走了过去,敲了敲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几秒之后有人打开了门,只是戴着帽子又低着头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点白皙的下巴,声音低低的:“没事,谢谢。”
护士狐疑地朝里看了一眼,不过确实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又不好一直站在这,只能先走了。
门又关好了。
关岭苍白着一张脸,慢慢从地板上站起来,看到方引转过来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碰到了刚在倒在地上的医疗架子,差点又一个趔趄。
就在刚才他对着谢积玉大发雷霆的时候,门外的方引推门而入——尽管方引已经说了好一会话,但他还没有从一个本来早就死去的人其实还活着的事实中走出来。
方引没有靠他太近,也怕吓到对方:“大概情况就是这样的。”
关岭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扶住额头,但手指却插到了头发里。
他一时间不知能还能说什么,盯着方引的脸看了一会,转而去问躺在床上的谢积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谢积玉的声音很低:“半年前。”
“半年前……”
关岭这样喃喃着,慢慢走到方引面前,盯着他细细地看。
然后忽然大步上前,把人紧紧地抱住了,似乎是要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
方引的生命中能称得上朋友的的确不多,关岭算得上其中一个,便就这样任由他抱着。
谢积玉在病床上低低地咳嗽了一声。
关岭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松开了方引,转头看着谢积玉,眼睛微红:“半年了,你都没想过告诉我?”
方引解释:“是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完,我要求的。”
“可是这么大的事情你完全可以跟我们商量啊,何必一个人……”关岭说着,望着方引那双垂下来的眼睛,想说的无数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声音也弱了下来,“一个人也太辛苦了。”
“能到今天这一步,什么都值得。”
方引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个度。
“我倒是想知道,你说的那句,‘开车冲进海里自杀’,是什么意思?”
“这个……”
关岭还沉浸在刚才心疼的心绪里,被这么一问卡住了,下意识地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当事人。
谢积玉目光下移,又轻咳了一声。
方引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先看向病人:“如果不舒服的话我找医生来。”
谢积玉顿住。
然后又看向关岭:“我们出去说。”
关岭也顿住。
“等等……”谢积玉终于开口了,缓了几秒钟后语气松快了一点,“其实就是一个意外。”
方引侧着头,下巴微收,一双眼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一丝波澜。
谢积玉曾经遇见过无数人,从来没有因为什么人的眼神而产生犹豫甚至于退缩的情绪,只有他压制别人的份儿。
但方引的目光里几乎没有带什么情绪,却莫名让病房的氛围冷了好几个度。
关岭的眼力见终于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先迈步再开口:“那我先出去……”
方引眼睛一动不动,不过伸手拉住了关岭的手臂。
谢积玉强撑着声音,但还是禁不住地弱了下来:“真的只是……意外。”
病房的灯是毫无温度的白,将方引一身黑衣照得寒浸浸的,白皙的下半张脸显现出一种清冷的俊秀感,仿佛刚刚从一场暴雨中跋涉而来。
谢积玉心里顿时涌上一股难言的惊慌感。
他想起异国夜晚戈壁滩的尽头,那个躺在礁石滩里等待涨潮的人。
“我今天不该跟到医院来,毕竟我们已经离婚了,现在没关系了,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