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引诧异地看向他:“怎么了?”
谢积玉忽然上前,把人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这段时间以来,两人之间的相处不是爱人,更不是仇人,默契地保持着一个适当的距离,很少有这样的亲密的举动。
不过现在在孩子的坟前,情绪激动一些也难免,所以方引也任由他抱着。
“对不起,是我明白得太晚了。”
他的肩膀都在发抖,声音像是从心脏里艰难地挤出来的。
“如果我当初就能发现的话,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步,都是我的错……”
谢积玉上一次说类似的话的时候,方引没有留任何情面地将他讽刺了一顿。
但是现在站在孩子的坟前,很多话也就没必要再重复了。
方引舒出一口气,抬手轻拍他的后背,当是安慰。
“如果孩子一直好好的,今年也有五岁了……当时是不是很痛?”谢积玉扶住他的肩膀,眼睛都是红的,“是不是流了很多血?”
方引喉头陡然一酸。
那个雪夜的记忆从来没有消散过,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源源不断的血从身体里流出来,冰冷尖锐的疼几乎要把他捅了个对穿。
有时候在医院医治那些小朋友,他偶尔也会幻想着如果当时那个孩子还在,今天会是什么样的。
“是啊,不过,都过去了。”
在下山回程的路上,谢积玉一直沉默,还是方引先开口。
“其实后来我也想过这个问题,beta自然受孕本来就是小概率事件。或许是当年怀上我的时候,我母亲被用了太多的药,进而也影响了我的身体,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孩子来得意料之外,我们谁都不知道。”
方引将视线转向车窗外。
天上的云变多了,阳光也被遮蔽,万物寂静萧索。
“我听过一种说法,不知道是真是假。胚胎在母亲身体里的时候,能察觉到外界环境。我被方敬岁带回家在雪地里跪了几个小时,或许让孩子觉得危险已经超过了阈值,它评估之后也不愿意留下来吧。”
“可之前我在车里跟你吵架,孩子会不会也……都怪我当时……”
方引叹了口气,不得不将目光转回来。
“胚胎是遵循适者生存的规律的,这个孩子跟我跟你都无缘,怎么都是留不住的。”
明明如此病弱消瘦,明明是他流了那么多血,明明孩子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离开了他的身体……
可为什么还是用这样冷静客观的态度反而来开解自己?
方引就真真切切地坐在他的身边,可谢积玉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涌起某种可怕的预感,但一时间又找不到产生的源头,便只能说:“方引,现在我在你的身边。无论你有遇到什么样的难题都可以告诉我,我们都一切面对,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的。”
方引想了想才道:“现在事情都解决了,我想着,什么时候方便的话,把已经死亡的身份给恢复过来。”
谢积玉郑重地回答:“这个不难,你要愿意的话下周就能恢复。只是为了安全着想,短期内还是先不要公开这件事,也不要去人多的地方。我得到消息说方敬岁得了重病,或许这样躲躲藏藏的日子不需要过太久了。”
方引笑了:“当然,这个我明白。”
还有几天就是新年了,谢积玉肉眼可见地对注定只有两个人参与的跨年仪式很是上心。
不仅采购了很多食材,还将这座临时落脚的老别墅打扫得很干净,庭院里也装上了柿子形状的小灯,说是“柿柿如意”,晚上看起来极美。
只是12月31日这天,对谢积玉来说实在不是个很好的日子。
他们的孩子在这天离世,方引也曾经在这天离开。
尽管他一整天都在忙着,可却总是出神,目光总是时不时地追随着方引。
晚上两人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之后便坐在庭院里围着炭火等待新年。
坚果被烤得香甜,用来润燥的雪梨汤也开始冒出热气,一切都宁静得恰到好处。
方引慢吞吞地剥了一颗松子仁,目光不经意地扫过alpha的后颈:“你腺体的伤是怎么回事?”
谢积玉的身体一顿,声音闷闷的:“没事。”
“可我都把我曾经的事情告诉你了,你对我坦白一点也不能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积玉说着,声音还是低了下来,“是我自己弄伤的。”
方引微微蹙眉:“为什么?”
“alpha的易感期会失去理智,动物性太强,我不想变成那样。而且当时,我母亲找了一个跟你长得有点像的omega送到我的房间。虽然我当时分辨出来了,但难保以后……不如一劳永逸。”
跟自己的生物本能对抗,实在是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