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没休息好的头疼,隐隐作痛的心脏,红肿青紫的脚踝,以及身上不知道多少处的皮外伤……
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车轮碾过。
尽管有微凉的晚风吹着,但那感觉与一刀刀凌迟无异。
他忍着痛,机械地抬起手指向旁边,转过头看着那两人:“附近是不是有海?”
劫匪狐疑地对视了一眼:“是有,你要干什么?”
于是方引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了吉普车,踏上了崎岖不平的戈壁滩。
小个子劫匪望着方引一瘸一拐的背影,忍不住开口:“喂,你要干什么?”
墨蓝色的天幕上,月色冷冷地落了下来,为方引披上了一层朦胧不清的淡淡光晕。
“我去看看海。”
另一个胖一些劫匪的嗓音有些憨憨的,指着钥匙都没拔下来的吉普车,愣愣地问:“那你车还要吗?”
夜晚风起,方引半长的头发被吹了起来,几乎挡住了他的脸,将一切神情都隐匿其中。
他转头,看着那两个呆愣在原地的劫匪,嗓音里竟然有一丝轻松的意味。
“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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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彩虹屁]
第154章
昏暗的车厢里,只有一点火光忽明忽暗。
一股灼热苦涩的焦油地钻入喉管深处,在肺里翻腾片刻再徐徐吐出。
随着缭绕的烟雾升起,手里的几张纸终于不再颤抖,细微的摩擦声消失了。
谢积玉以前并不抽烟,在他看来,一切令人上瘾的东西都是有害的。
无论是对某个物件,还是某个人,只要有了存心去追逐的想法,那就意味着意志不再独立,人格受到了外物操控,便有随时坍塌的风险。
从小到大,他是吃过教训的,便将这条铁律牢牢地刻在脑中。
可在过去的这年一多时间里,他第一次发现,烟这种有害的东西,竟然也能在某些时候让他坠入雾里,彻底放松下来。
谢积玉睁开眼,又看向手里那份鉴定报告,上面的白纸黑字地写着,确认两段DNA样本来源于同一个人。
车窗被敲响了,外面站着几个气喘吁吁的人。
“老板,从早上到现在,车站也就几十个乘客,我们都一一验过了,没找到!”
“城里的小旅馆已经搜了70%了,但目前还没有找到。”
“地下城的四面八方都有人守着,也没有人进去。”
“……”
谢积玉的手指在那几张纸上摩挲了一会,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才冷静地强调:“继续找。如果看到了人,只需要告诉我就可以,不要追上去,记住了吗?”
外面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又看向了谢积玉:“当然了老板,这个您早上就说过了。”
谢积玉早上那个样子,他们想忘记也没办法忘记。
当时好几波人都静静地埋伏在老民居附近的地方,眼睁睁看着一个人从三楼跳下来。于是他们纷纷从屋里跑到街道上,准备迈步追的时候,头顶却传来了谢积玉惊恐、颤抖和慌乱的声音。
“不准追!都给我原地待着!不要追上去!!”
收钱办事嘛,只需要按照老板的要求来执行就可以,其实并不需要额外再做什么。
但是蹲守一夜不准追,又搜寻一上午无果之后,还是有不少人忍不住偷偷发牢骚:“人都到眼前了,为什么不一鼓作气抓住算了?”
领头的人指了指对方,示意他们闭嘴:“不想干可以不干,现在就拿钱走人!”
只是人人都知道,这个姓谢的老板带着他们全球跑了几个月,就让他们赚到了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于是发牢骚的人打着哈哈,将已经冷掉的食物几下就塞进了嘴里,继续去地毯式搜寻了。
谢积玉关上了车窗,车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只是脑中控制不住地又想起那个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阳台处的模样,一颗心再次猛地下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眼看着自己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谢积玉不得不将那检测报告放在一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几个月前的那场庭审,特勤局的人拿着证据势如破竹的模样最先引起了他的怀疑。
但那个时候,谢积玉只是怀疑方引是被他们不择手段地逼死的,整个人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以往那种运筹帷幄的掌控感消失殆尽。
面对他后来对特勤局一系列的行为,媒体甚至用了“开战”这样的字眼,足可见火药味之浓烈。
后来,好像是在一个夜晚,他攥着方引留下来的那张写满字的纸,再次陷入了噩梦,看到了方引在悬崖上割喉的场景。
只是醒来之后,潜意识里却猛然浮起一个奇怪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