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岁见了,立刻扔掉带血的针头,抓住方引的头发,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你把周知绪弄到哪里去了?”
顶上的灯光太亮,方引的瞳孔花了好长时间才慢慢聚焦到方敬岁的脸上。
明明是在虚弱地躺着,但方引看了看眼前这忽然头发花白的男人,嘴角竟弯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怎么……您,还没找到他的尸体?”
方敬岁暴怒,抓住方引头发的手忽然用力,让他的头和脖子都悬空了。
旁边的医生赶紧上去低声制止:“伤口才缝好,颈动脉处太危险了,您真的不能这样!”
方敬岁紧紧地咬着牙,几秒钟后还是放开了手,呼吸粗重,双眼血红。
周知绪掉下去的那处悬崖,是整个海岸的最高点。
他落在最下面的礁石上,只是下面的地形十分复杂,并不是用来游览的地方。
要是下去倒也能下去,只是需要专业的人员和设备,以及时间。
当时方引割破自己的脖子之后被紧急送往医院,在此过程中,也留了保镖在悬崖上等待。
但在专业人员来之前,海水开始涨潮,最后竟将周知绪的身体卷进了冬日的海中,不见了踪影。
方敬岁接到消息之后一刻都没有停留,在悬崖上从天亮等到天黑,从小雪纷纷等到了大地变白。
救援人员一波波下海去找人,也带来了一个个绝望的消息。
“这么高的距离掉下来,又是这样的天气。”救援队长小心着措辞,看着身上都有积雪了的方敬岁,“加上此处有洋流……”
方敬岁当时抓住了对方的衣领,目光空茫地落在暗沉沉的海面上:“把所有人都派过来,找不到人就不准停,听懂了吗?”
救援队长知道方敬岁不缺钱,只是眼下的条件实在是太恶劣。
就算周知绪侥幸掉下来没有摔死,那这样恶劣的天气也足够夺走他的生命力,更别提最后还被卷进了海里……
明知道这搜寻是无望的,但是还不得不继续。
方敬岁思及此,望着这个自己的亲生儿子,几乎想一片片割下他的血肉:“他是你的母亲,是生下你的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方引倒回了床上,咳嗽得眉头都紧紧皱着,但还是半张着眼睛,艰难地望着方敬岁。
“那我呢?我也是你的亲儿子,这几十年来,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我现在,只不过是如数奉还而已。”方引几乎是笑了,“您当初强迫他生下我的时候,想过……咳咳……想过,有今天吗?”
他的声音非常虚弱,是缓缓地从身体里挤出来的。
明明是处在弱势地位,但是看着方敬岁暴怒的样子,眼中充满了快意。
“您想过,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得到的孩子,最后成了他的死因吗?”
这句话立刻点燃了方敬岁的情绪。
他拿着刚才那一只带着血的针头,极速逼近方引的眼珠。
可方引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锋利的东西,一双眼睛里却没有浮现出任何恐惧的情绪。
“你们俩人纠缠多年,最后我成了牺牲品,这不公平。”他乌黑的眼珠裹着一点疯狂的情绪,大脑剧痛,每一次呼吸都非常艰难,“实际上他比你更可恶,用所谓的爱骗了我这么多年。”
方敬岁望着满眼挑衅的方引,手都用力到发抖。
方引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微微仰起头,让那针头离自己刚刚被缝好的动脉没多远,然后静静地看向方敬岁,那意思非常明确。
半晌,那个针头还是掉在了地上。
“你想一了百了,可我偏不让你如意。”
方敬岁缓缓地开口,眼里忽然染上了一丝狂热的情绪。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在此之前,我会让你后悔犯下这样的大错。”
在离开重症监护室之前,方敬岁路过医生,只留下了一句话。
“好好治疗,不准他死。”
医生连忙应下,立刻招呼其他人进来,郑重检查方引的情况,想办法缓解刚才注射进去的药剂。
方引半张着眼睛,头顶的灯晃得他意识不清。
他没坚持多久,很快在药物的作用下又陷入了漫长的昏迷当中。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就连苍绿的松树也抵挡不住这绵绵雪花堆积起来的千钧之力,一枝树杈被无力地折断了,在静谧的夜里发出了一声清晰的脆响。
谢积玉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本来就处在将睡未睡的当下,意识一直浅浅地浮在表层,这么一下直接醒了过来。
夜灯感应到了他的动作,慢慢地亮了起来,对面的座钟显示现在才凌晨三点。
谢积玉起身,拉开了窗帘,有一瞬间的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