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洗漱完,造型师便已经在楼下等待了,便开始先帮他做造型。
方引平常的衣着比较平实,只要求干净整洁,又戴着眼镜,一眼望去大约只觉得是个瘦削高挑的俊秀男人。
淡妆后的脸色和唇色没有了那种沉郁的苍白感,乌黑的眉眼沉静中带着几分惊人的漂亮。
因额发被梳了上去,立体的面部轮廓中和了那份精致,再加上深蓝色的西装,远远看去仿若一张古典的雪夜油画。
方引看向镜子中的自己,顿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陌生感。
他从来没有化过妆,镜子里这个人看上去可真是太陌生了。
于是,方引将手伸向化妆台上的眼镜,便被造型师劝住了:“您今天戴隐形眼镜吧,已经帮您准备好了。”
方引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晃了一下手里的金丝边眼镜:“算了吧,我还是习惯戴这个。”
此时,楼梯处传来的脚步声。
方引回头望去,只见谢积玉也已经准备完毕,另一个造型师跟着他走了下来。
谢积玉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戴着深蓝色的领带,没有了商场中那种杀伐果决的冷肃感,倒是非常优雅英俊,简直立马可以去为那个品牌拍摄年度成衣大片了。
与方引对上目光的那一刹那,谢积玉的脚步很明显地在楼梯上顿了一下,好几秒后才继续走下来。
方引对他露出一个笑来,像是静态的油画忽然活了过来。
谢积玉立刻移开了目光,没有再看他,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方引轻声问他:“我这样会不会太夸张了?”
谢积玉的手指在手机上,机械般地点开一个APP,然后立刻退出,接着又点开另一个APP,又退出。
然后,他才慢慢地回答问题:“还行。”
方引拿起眼镜:“那我还是……”
“不用戴这个。”谢积玉顿了顿,看向方引的造型师,“帮他戴隐形。”
两人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谢积玉自上车后就低着头,一直在用手机发消息,很专注的模样,大约是在忙公司的事情。
方引在边上正襟危坐,一只手放在西裤口袋的位置上。眼睛望着窗外快速移动的景物,但没有在欣赏沿途的风景。
“紧张?”谢积玉头也不抬地问。
“一点点。”方引笑了笑,转过脸来看着他,“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自己的生日宴会。”
谢积玉有些惊讶:“你父母以前,没跟你庆祝过生日?”
“其实他们还没有结婚。”方引顿了顿,垂下了眼睛,“所以严格意义上说,我只是个私生子,他们自然不愿意,也没必要将这种事情摆到台面上来。”
谢积玉这下安静了好几秒。
在他面前,方引的情绪总是有些敏感,便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他们今天会过来吗?”谢积玉忽然问道。
“我父亲会过来,但我母亲他今天正好是体检日,所以没办法一起来。”
其实就算今天不用体检,周知绪大约也不会出现,方敬岁已经限制他出行很多年了。
几十年来,几乎跟软禁差不多。
谢积玉微微皱眉:“体检什么时候都能做啊,为什么是今天?”
方引轻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以往我生日这天,他都要做体检的,很多年了。”
谢积玉面色微冷:“你父亲来就好。”
方引看他的脸色,忽然有些担心:“你有什么打算吗?”
谢积玉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来:“你想哪去了,想见岳父不是很正常。”
他倒是不担心正面竞争的情况下方敬岁能动得了谢积玉,但方敬岁为人阴狠,以前又给谢积玉使过绊子。如果用点下三滥的手段,谢积玉怕是要吃亏。
方引忧虑地望着他:“今天面上过得去就行,千万不要……”
“你就别多想了。”谢积玉顿了顿,面色又和煦了起来,指了指窗外,“快到了。”
方引的手指在西裤的口袋上停留了许久,直到手心出汗才下定决心一般开口:“我有件东西给你。”
说着,便将那个内嵌的贝母的戒指拿了出来。
他们刚结婚的时候,谢积玉曾经拒绝过这个戒指一次,此时方引再次将它拿出来,心如擂鼓。
谢积玉很明显愣了一下,也不知道认出来还是没认出来这就是当初那枚。
“你给了我戒指。”方引顿了顿,在努力阐述自己行为的合理性,“我看你没有戴,今天人多,怕他们说闲话。”
谢积玉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十根手指,似乎才反应过来:“也对。你要不说,我都忘了。”
然后,他接过方引手里的戒指,仔细地看着内圈流光溢彩的白:“这里面,是贝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