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引虽然知道捧高踩低是人之常情,工作这么多年来他也见了不少,习惯了。
只是一想到这些变化是来自于方敬岁,自己不过是这一事实的副产品,他心里便像堵了什么东西一样,难受的紧。
所以方引几乎是连轴转地处理工作,他想把所有精力都耗干,不留给自己任何的思考空间。
下班之后,他第一时间回临海庄园去见周知绪。
这次,他没有忘记把那枚内侧镶嵌着贝母的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周知绪见到他,第一时间便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摸摸头,又摸摸手臂,眼里的心疼不言自明。
方引便向后退了两步,在周知绪面前转了一圈:“真的,我什么事都没有,你看。”
壁炉上方还放着那个旧旧的毛绒小狗,那只贝母纽扣眼睛散发着莹润的光,像是在温柔地看着方引。
“这次,还是多亏了谢积玉。”
方引拉着周知绪在沙发上坐下来,握着他的手讲述起了便变革军绑架的前因后果。
不过他隐去了中间二人受到的攻击,也没提自己那短暂的心因性残疾,只说意外落入洞穴,反而躲过一劫获救。
“我当时腿上被石头擦伤了。”方引换了一个说法,给周知绪看他腿上那个实际上是被自己划出来的口子,“当时下暴雨,还积水,是他一直抱着我,才没出事。”
时隔几天,他再次想起那个绝境中的拥抱,依旧有温暖的感觉慢慢从心底生长出来。
周知绪轻抚着方引手指上的戒指:“我看新闻,他似乎伤得不轻。”
“头上,手腕和脚腕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确实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那你要好好照顾人家,知道吗?”
“放心吧。”方引笑了笑,“我明白。”
复健方案,营养餐方案和营养师等等,方引都准备到位了。
就连谢积玉平常休闲的时候爱看什么闲书、电影,方引也从关岭那里打听得差不多了。
确保他在家的时间,能过得舒适。
此刻,方敬岁却从正门进来。
他的目光冷冷地落在面前的母子二人身上,然后走到餐桌前坐下,身后的佣人把晚餐送了进来。
“先吃饭。”
饭桌上,方敬岁依旧很喜欢给周知绪夹菜,剥虾壳,一顿饭慢吞吞地吃了半个小时才进入尾声。
“我看了新闻。”方敬岁主动放下碗筷,“只说你是他的同学,对你们真正的关系倒是一字不提。”
方引的手在桌下绞紧:“自然是这样。他当初对我的态度,您也是知道的,不然不会有隐婚这个条件了。”
“三年过去,什么都没变吗?”方敬岁抬头,有些不满地看着方引,“他好歹是救了你一命。这其中,难道仅仅是同窗之谊,没有别的了?”
“不能见死不救,他这样做,也正常。”
“如果他真的非常厌恶你,就应该放任你死在那个积水的洞里,到时候归结于给变革军和意外就可以了。何必受了伤,还要带着你呢?”
方敬岁顿了顿,那双与方引极其相像的眼睛里有种即将爆发的不快:“你有没有想过,现在或许差一点,就能成了?”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方引有些迟疑。
只见方敬岁站起来,慢慢地走到周知绪身后,双手搭在周知绪的肩膀上,微微俯身。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方引,忽然露出了一个笑:“距离你上一个孩子流产,也快三年了,你也该再次怀上了吧?等木已成舟,他不愿把两家联姻公布的事情已经不再重要了。”
方引那一瞬间大脑有些空白,然后想起了他流在雪地上的血,和那个长眠山谷小屋的孩子。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方敬岁竟然还没有把这个想法忘掉。他想如法炮制,再弄一个孩子作为他的棋子吗?
方引心里像是被揉进了一把碎玻璃,疼的他喘不上气来。
周知绪微微皱眉,身体下意识地前倾,想保护自己的儿子,可却被方敬岁抓住肩膀,重重地按在座位上。
方引抓着桌面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才勉强撑住身体:“谢积玉不会要孩子的。”
“最后生不生得下来无所谓,只要你怀上,我就有办法达成我的目的。”
“方敬岁,你别太过分了。”周知绪忽然沉下了声音,“啪”的一声拍开了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然后他才看着方引,温声道:“已经很晚了,你快点回去休息。”
见方敬岁没对周知绪做出什么过激反应,方引这才站起来,语气中有掩藏不住的慌乱:“父亲母亲,那我先走了。”
“下下周一,去元晖集团人事部报道。”方敬岁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话,“暂时怀不上也没关系,先把我给你的另一份工作担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