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五指,调皮地放在自己脸前,遮住泪水,隔着指缝偷看男人的眼睛。
或许是灯光昏暗,或许是眼前朦胧,黎川柏的影子隐隐绰绰,令人看不清。
宁欢失望地将头埋了下去,偷偷抹去眼泪,笑着岔开话题,“今天有人想打我,江屿知帮我教训回去了,可帅了。”
“谁打你?”黎川柏一僵,声音发冷。
“不重要,江屿知帮我打回去了哦!”宁欢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提了“江屿知”三个字。
见黎川柏没反应,他又继续说下去,“他怎么那么能打啊,上次在酒吧……”
“他是亚洲无限制格斗联赛亚军。”黎川柏不耐地打断了男孩的话,
宁欢不可置信地抬起了脑袋。
见他如此,黎川柏心头有些不爽,却故作不在意:“他喜欢那玩意儿,从小家里就给他找了国际格斗冠军当教练。
他家俩儿子,他爸偏疼他,同样亲生的,那个小的干脆不闻不问。只要江屿知开口,他爸星星都能给他摘下来,不然人家能这么傲?
其实你跟人就是天差地别,你说你一个孤儿身后除了我还有谁?所以你不用借散打的借口学人家,累的话就赶紧……”
“知道。”宁欢打断了他的话,眼神稍黯,笑容里带了不易察觉的自嘲与苦涩,“睡觉吧好不好?”
男孩声音带着求饶的意味。
黎川柏这才冷笑一声闭了嘴,宛如胜利者般将宁欢揽在怀里,又吻了吻他的额头。
黑夜里,宁欢听见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下个月,我可能出差到美国,表现好我就带上你。”
“……谢谢哥哥。”宁欢闭着眼睛,嘴角挂着苦涩的笑容。
随着夜色渐浓,寂静笼罩了整个房间。
宁欢慢慢抬头。
眼前的男人已经睡去了,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流露出的竟是不安。
宁欢忽然很想摸摸那张脸,却怕自己惊醒他,于是只是轻轻吻了吻男人的下巴。
仿佛这样,他就短暂地拥有了这个曾与自己肌肤相亲的人。
他想告诉黎川柏,我知道你觉得爱我是件很丢人的事,所以你打我好多次。
其实我每次都很痛,那些哭从不是装模作样。
你说我真的很贱吗?那我算不算很爱你?
江屿知说,人不能只沉迷于情爱,世界很大。
可是哥哥,我害怕外面的世界。
我只想抱着小熊留在你身边。
☆、第56章 丧心病狂
接下来的日子又回到正轨,宁欢只当那日没问过这些不合时宜的问题,继续讨好自己的黎总,外加奉承黎总的白月光。
他自以为将情绪藏得滴水不漏,可这哪能瞒过火眼金睛的江屿知。
望着宁欢出拳都蔫了吧唧的样子,男人只得在接孩子的时候安慰道:“不要让他人的情绪影响你的心境。”
这话简直就是指着黎川柏的脸在说。
宁欢一下子笑得很开心,觉得江屿知真是个很好很好的大哥哥。
他开始偷偷羡慕起男人的弟弟。他想,能有这样的哥哥陪伴,大概从小到大都是幸福的吧?
入夜,宁欢湿着头发,蹦蹦跳跳地来到江屿知身旁。
江屿知见状,连忙找来吹风机帮他吹干头发。
男人真的是极温柔细致,他先将风口贴在手心试温,直至确认温度适宜才将风口移到宁欢的小脑袋瓜上。
热风贴着男孩的发旋打圈,修长的五指也不断梳理着粘连的湿发,随时通过镜子观察对方的反应。
那一刻江屿知忽然觉得,宁欢真的很像从清晨森林里钻出来的小鹿,眼里盛着任何画家都画不出的灵动感。
小鹿身上还沾着清新的露珠,就这么直直闯进了他的心里。
男孩张着嘴似乎在说什么,江屿知听不清,连忙关掉吹风机。
他鬼使神差地将手指插入对方松软的发隙间,俯身轻声问:“怎么了?”
只见那双和他相似的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男孩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仰着头看他,“你好像个男妈妈耶。”
江屿知的心似是被电了一下,他慌忙避开那双纯净无瑕的眸子,语无伦次道:“你妈妈也会为你吹头发吗?”
“我倒是也希望她能这么帮我。”宁欢冲他做了个鬼脸。江屿知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话,只好抱歉地笑笑。
不过他的小鹿没有计较,只是抓过他的手和自己的手贴在一起,感叹他的手真漂亮。
江屿知的鼻尖萦绕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那是男孩洗发水的味道。
他忽然意识到,这世间千千万万的孤苦孩子里,居然有一个和他血脉相连。
老天为何偏爱扯断命运的风筝线,看小小的孩子在尘网里跌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