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程默却恍惚在方才点单的过程中,窥见了她工作时的样子。
她现在只把他当上司。
等菜过程漫长,程默边刷手机,边观察她。只见梁承撇着头,看旁边座位的小女孩,眼睛眯成一条缝,颇具亲和力。而小女孩似乎也很喜欢梁承,拿勺子往嘴巴里送饭,还不忘朝她笑。
“每天给你送玫瑰花的是谢总吗?”程默冷不丁地问。
梁承转过脸来,笑容倏然而逝。
“不是。”
“不是吗?”程默皱眉看她,夹着促狭,“用不着瞒我。”
梁承认真看他眼睛,“真的不是。”
“那就是有别人咯?”
梁承对这个话题感到厌倦,她敛下眉眼,低头看菜单上的图样。她与程默之间关系复杂,既有往日情谊,又有叠加的工作关系,客观上不好得罪,主观上不想得罪。只是今日的程默……说不上来的别扭,想必从云端摔下来确实有点痛。
正这么想着,却听程默说:“年后我要走了。”
周围孩童吵闹不休,身后有三四岁小男孩奔跑,跑得太急,脑袋磕碰到了程默的椅背,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程默的话隐没在这哭声里。
梁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瞪了他两秒,看到程默面上表情,才明白自己并没有听错。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直至男孩被父母领走,哭声远去,梁承方才开口问:“走去哪儿?”
“早就有公司挖我过去,我一直没答应。正好,这次也算一个机会,让我下定了决心。”
上菜了。
但程默的话没有停。
“就广告而言,实力跟上声旗鼓相当,只不过上声其他板块做得也风生水起,综合实力比较强。那边承诺了我副总的职位,年后应该就会过去。”
“那很好啊。”梁承祝福他。
程默却看她,“郑意浓是外行,让我在她下面做事,我肯定是不愿意的。公司这么安排,也说明没把我当回事,我也没必要死磕。”
“我的意思是,”他身子向前倾,目光炯炯,“你跟我一起过去,到了那边,我会缓慢释放权限,让你逐步往管理岗位转进。”
梁承微微惊讶,而后垂眼,捏起汤勺来,舀了勺汤,送进嘴巴险些被烫。
她不接茬。
“我是想着,我走了之后,你在公司日子也不会太好过。毕竟是我把你带进来的,也不能放任你不管,所以我跟对方公司谈条件时,是带着你一并谈的。”
“郑意浓一个女人,能爬到这个位子,手段多少有点见不得人,外面人都在传她是董事长的小三。这样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人,凭什么压我们一头?我是咽不下这口气。”
听见这话,梁承忽然掀起眼皮看他。
那眼神冰冷,盯得程默心里发毛。
他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现下却顿住了,他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
只见梁承唇角抽出一丝嘲讽,将汤勺丢进碗里,汤勺与碗壁磕碰,发出清脆的啪嗒一声响。那样吵闹的环境,这声音也叫旁边人静了一秒。
“郑意浓顶了你的位子,让你这么难以接受吗?”
程默脸上一阵窘迫,又很恼火,忽然被自己豢养的兔子咬了一口,怎能不怒。
但吵闹的环境叫他不好发作,他只将筷子撂在桌面,冷眼看她,“你什么意思?”
梁承完全不怵。
“还是说,你争不过她,只能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但凡有女人身居高位,手段都是见不得人的。那你的手段,又有多干净呢?在背后这样中伤别人,是你的手段之一吗?”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样说话?”程默脸色异常难看,“怎么?现在不仅攀上谢总,又攀上别的什么人,底气更足了是吗?”
现在这话对于梁承来说,已然毫无杀伤力。
她嗤笑一声,“在你眼里,别人的手段都是肮脏的。可事实上,你看人常常出错。就像你对潘闯的判断,完全没踩在点上。”
梁承所表现出的狂妄彻底激怒了他。
“你别忘了,是谁带你进这个圈子的!”他声音陡然升高,近旁客人都吓了一跳,有孩童被吓着,哇的一声哭起。
“我没有忘记。但是……你总以此为要挟,不觉得很卑劣吗?我自认没有愧对你的地方,反倒是你,一次次的将我推入火坑。口口声声为了我好,可实际上呢?在你眼里,我不过就是件趁手的工具。”梁承无比淡定地说:“你还希望我怎样报答你?是该向哪吒学一学,剔骨或是割肉?”
程默被说得面色铁青,他显然没料到梁承今日会是这样的姿态,咬着牙冷笑,“这么说,你是要拒绝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