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不见,他又长高了很多,几乎快和罗惜程一样高了,他挡在卧室门口一动不动,死死盯着一前一后出来的罗惜程和张云逸两人,如同抓奸的丈夫,质问罗惜程:“你们刚刚在里面干什么!”
大门口的卜叙已经打开了大门,冲这边喊道:“快过来!”
罗惜程懒得跟罗忆废话,他用肩膀去撞开他:“让开!”
罗忆似乎知道自己不是对面两个成年男人的对手,并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带着小白冲出大门,只用淬毒般的眼神目送他们。
离开之前,罗惜程回头看了一眼,罗忆站在浓烟中,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非要吃上几个人才罢休。
摇摇头,罗惜程阴暗地想,不出来,烧死他,是不是就相当于完成那个任务了?
屋里的人显然并不如他所愿,在天花板被烧掉下来之前离开了那间已经化为火海的屋子。
罗忆追在几人后面喊:“哥哥!我说过的,你只能是我的!你要是敢和别人在一起,我就杀了你!”
没人理他,罗惜程只当后面是一个疯子,他甚至开始思考等会要不要把罗忆送进精神病院。
「也不知道精神病院的电击能不能让他变得正常一点,或者改变他间歇出现和消失的状态。」罗惜程在心中盘算着。
几人沿着消防通道往下走,电梯是不能坐的,一旦电线被烧化,他们就真的变成烤箱里的肉饼了。
他们没下几层,消防车就已经赶到了大楼外面,奔跑中罗惜程恍然间悟出了罗忆出现的规律,每半个月一次,无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到了半夜十二点就会消失。
「或许导致他出现和消失的能量和让三号四号跟我隔空对话的力量是同一个?」罗惜程想。
罗惜程想:「再一次,再来一次,我一定能成功!」
狂猎的风在一望无垠的平原上卷过,透过圆形的光柱卷到罗惜程身上,他顶着风,毅然踏入了光柱里。
两年来,他试过很多次了,但是每一次都没办法将亲朋好友从那场大爆炸中安全救出来,箱子的能量所剩无几,他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他没有多少机会了,这一次,无论如何,他必须要成功!
大风又呼啸而过,在罗惜程随光柱一起消失之前吹走了他头顶上的黑色毡帽,银色的发丝缱绻着挽留它,毡帽却身不由己,它骨碌碌在平原上滚了几圈,最终在罗惜程消失后平静于空无一人的长空与大地之间。
或许是箱子的能量不足,罗惜程这一次穿越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如果在这样的空间中仍能感受到时间的流动的话。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空间呢?罗惜程第一次在途中睁开眼,或者说打开了自己的感觉器官,因为他“看”到一双与自己一样的眼睛带着半截鼻梁出现在自己的正对面。
脸上没有痛觉,他伸出手去抚自己的脸,完好无损,但触感和平时并不一样,现在的触感如同摸上一面墙、一张纸,却要比墙与纸更加平整光滑,他只能通过手指与面部的接触感受到自己的完整。
他又向四周望去,四周没有颜色,是空白,是什么也没有的虚无,可要眯起眼睛使劲去“看”,这片虚无中又有零星的接近透明的闪光组成一条条极细的丝线。
而他的脚下则有一条银色的河流,是与他垂直的银色平面,像两个直角三角形垂直着存在,他向远处看去,长长的银色丝带看不到尽头,河中漂浮着七零八散的人体零件。
有带着酒窝的面颊,有手指、耳朵、胳膊、肚脐、肩胛骨、腿骨……
零零散散的,仿佛这条河是专为流过碎块而存在。
可罗惜程清楚,这些人体零件谁也不是,只是他,是他的每一部分。
不同之处在于,这些零件的大小、皮肤的状态、内脏的新鲜,并不完全和他相同。
离他最近的头皮上是茂密的黑色发丝,旋出与他头顶别无二致的发旋。
罗惜程想:「这里是什么地方?」但他不会停留,他想着“走”这个概念,腿部并没有如现实中一样做出走的动作,整个人却沿着这条银色的长河向前了。
一块块人体组织被他留在身后,他越向前,在四周虚无丝线的拉扯下留下来的零件就越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条路仿佛无穷无尽没有尽头,罗惜程想,「我出不去了吗?我要出去。」这样的念头越来越强烈,最终他在一阵强光的照射中离开了这块虚无之地。
在强光降临时,他没有如往常一般闭上眼睛,而是回头去看。
那些和他一样的人体组织聚拢成一具具人形,和他一样被强光笼罩着,好像也要从这片虚无中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