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有限的描述,罗惜程以小卖部为中心展开了对这个女人的调查。
菜市场、超市、商场、各种小商店,明面上的地方罗惜程和卜叙跑了个遍,没人见过这个女人,偶尔有符合王亮描述的女人,罗惜程都拍了照片让王亮回忆,每次都是否定答案。
几次之后,罗惜程不禁真的开始怀疑是不是王亮在撒谎,要么就是天黑加上王亮本身情绪不对,记忆出现了差错。
罗惜程想朝别的方向努力,却不知道别的有什么方向,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调查。
他打算去那些暗地调查一番,挂羊头卖狗肉的理发店、聚集着亡命之徒的低廉宾馆、没人带都找不着路的地下赌场、夜夜笙箫的俱乐部……
干了几年的深夜商店售货员,罗惜程对这些地方不说很懂,总是了解一些。
在他跟卜叙提这件事之前,卜叙先跟他说了抱歉:“我导师让我去给他帮个忙,我明天不在,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
罗惜程摆摆手让他去,卜叙早先就跟他说过自己已经确定了留在本校读研,他也不想因为这些事耽误了卜叙的前程。
况且这些天都没什么收获,没必要两个人都行动。
所以罗惜程就没跟卜叙说自己的打算。
背着光的地方生长着密密麻麻的畏光物。罗惜程原以为这些城市缝隙里不会有太多人,真当他走进去,才发现这些地方的人几乎和白日大街上的人持平,是逆转的黑夜世界。
阳光照不进的巷子昏暗潮湿狭窄,一共只能有两个人同时前行,其中一个人还必须侧着身子,就这样,巷子的墙根上还挺放着各种摩托车、自行车,生怕这个道子还能过人似得。
巷子两旁是低矮的民房,本是挡不住光的,奈何民房后面是直冲云霄高楼,就什么都能挡住了。民房的楼道或者门口零星坐着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年人,或呆滞地放空自己,或警惕地盯着每一个不属于这条巷子的外来物。
比如罗惜程,他甩甩脚底粘着的不明状物,在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来错时间了。
现在是白天,畏光物们自然是躲了起来。
他只好抓住那些坐在外面的老头老太们问:“大娘,你认识这个人吗?”说着拿出一张素描来,这是他后来找人根据王亮的描述画的。
那大娘耳朵很大,却不怎么好使,只盯着罗惜程傻傻地笑,也不做回应。
罗惜程凑近了又问一遍:“大娘!你认识这个人吗!”
大娘看看画,又看看罗惜程,嘴一张,里面黑洞洞的没有舌头。
罗惜程皱着眉直起身,厌烦这个人耽误了自己几分钟的时间。
「没有舌头就早点说,浪费我时间。」这么想着,他又觉得搞笑,「没有舌头是说不了话。」
罗惜程往里走,问了好几个人,这些人或凶或恶、或残或缺,总是没一个能好好回答罗惜程的人,甚至有等他经过还没开口就朝他吐痰的。
他当然忍不了,当即就想跟这个老头理论理论,可他还没碰到那老头,老头身后的窗户上就显出几双眼来,死死盯着他,仿佛要用眼睛将他拆骨吃掉。
罗惜程硬生生转了脚尖,没再去找那个朝他吐痰的人,而是继续顺着道子往里走,他可不想在这种地方惹到不该惹的人。
巷子很长,罗惜程从上午走到下午也没走到头,眼看着巷子里越来越昏暗,他开始考虑要不要走出去了。
但逐渐繁杂起来的人又让他想多留一会再问问。
看了眼时间,罗惜程决定再留俩小时,等六点再走。
走到一个岔路口,不同于普通人声的叫骂和打砸声从罗惜程身旁建筑的二楼传出来,他暗道不好,加快了脚步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哗啦——”巨大的破碎声让罗惜程忍不住抬头去看声源地。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伴随着碎裂的玻璃从二楼的窗户跃出,片片玻璃在空中将罕有的阳光反射在这个男人的身上,金色的眼睛从他护住头部的双臂中露出,看向站在楼下的罗惜程,像从天而降的神悯。
「会有人的眼睛是金色的吗?」
片刻间男人单膝做缓冲,稳稳落在罗惜程面前,他直起身,朝后抓了一把自己因为下落而凌乱的发丝,露出优越的鼻梁和金色的眼睛,剑眉星目,是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璀璨阳光。
下一秒,他突然面露惊喜对罗惜程说:“原来你在这儿!”
罗惜程捂住响如擂鼓的心口,他还停留在刚刚的那副胜景中,根本没注意到男人说了什么,等他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被这个男人拉着胳膊开始奔跑了。
???
耳边是因为奔跑产生的呼啸风声和……叫嚷着让他们停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