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宜青默默地跟他对视了一会,把他的手放回去,回过头看向窗外的雪景。冬季,万物萧索,庄园里高大粗壮的橡树也短暂地进入了休眠期。天空呈现惨淡的灰色,掉光叶子的橡树光秃秃的枝干像一只只枯瘦的鬼手像四周蔓延,极其的诡谲怪异。
“我们就是在那里第一次见面的。”
唐宜青开始回忆往日的一点一滴,从初见说起,讲到他对谢英岚的第一印象,忍不住嗤笑道:“早该发觉你有病,再见就得离你远远的,一句话都不会搭理你。”
他闭了闭眼睛,有一点郁闷地讲,“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跟你谈起了恋爱。不过谢英岚,你心里很清楚,我为什么会跟你交往吧。”
唐宜青的嗓音依旧清润好听,可每一个字都带上了尖锐的恶意,像挑破绸缎的枕头刺痛人柔软的心,“如果你不是谢英岚,我又怎么会选择你呢?可是你竟然跟我说,你不要继承谢氏集团,要带我去什么英国,既然你没有办法给我想要的,那我只好不要你跟你分手咯。”
不知道是不是唐宜青的错觉,他感到谢英岚的眼睛里好似闪过水一般的弧光。难道他说这些彼此心照不宣的话,谢英岚也会伤心吗?
那可太好了,总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在受苦吧。
于是更多恶言顺滑地吐了出来,“知道你有精神病的时候,我想过忍一忍,用爱去感化你。我每次说爱你,你都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好像我就算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你也会想办法替我摘下来。所以我就一遍遍地说,我爱你,谢英岚,我爱你,我爱你,说的多了,你也就真的就相信了。”
唐宜青倾身靠近谢英岚,两只手扶住他的胳膊,神经质地重复道:“英岚,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谢英岚没有回应,唐宜青却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带动着瘦削的肩膀,整个人都落在冷风口似的微微发着颤。
他笑够了,捧住谢英岚的脸,望着他那双失焦的眼睛,如同要亲吻他,十分缱绻地说:“你喜欢听我说这些甜言蜜语吗?我可以对你说千千万万遍,但是……”
唐宜青贴住谢英岚微凉的脸,附耳用一种大富翁施舍乞丐似的高高在上的语气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他急于解脱内心的痛苦,出于精神世界长时间受损后的一种极端的愤怒和纯粹的埋怨,游移着亲吻谢英岚干燥的唇瓣,“说爱你,陪你睡觉,是想你给我更多礼物更多钱,想你对我更好一点。”
唐宜青肉麻地用舌尖描绘谢英岚的唇形,如同从前的很多次,他们正处于如胶似漆的热恋期时的场景,与他甜蜜动作形成反差的是他冰冷的言语,“爱算得了什么呀?谁对我有用,我都能说爱他,也就只有你把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奉为真理。”
唐宜青把额头磕在谢英岚的额头上,做最后的道别,听见离别的丧钟在他心头敲响,久久回荡。
他的嘴唇浮现满不在乎的笑意,可是眼里却没有这样的神情,几次张唇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字来,“没有你,我照样有大把人爱,我照样可以活得很精彩。谢英岚,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梁管家进来的时候唐宜青已然站起身,脸上又恢复那种恬静的温顺的神情。
陪伴时间到了,唐宜青挪着两条还有点酸麻的腿往门口走,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句,“梁叔叔,再见。”
他的语气有跟平时不太一样的东西,听起来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了,梁管家狐疑地看他一眼,再一定睛,唐宜青的身影已经如风一般消散在疗养室门口。而谢英岚的眼睛像是有所感应一般颤了颤,没有阖上的迹象,像是很舍不得唐宜青的离去。
再怎么样都是谢英岚喜欢的孩子,闹成这样实在可惜。梁管家不禁叹了口气,说道:“明天他就会来看你了。”
不会了,不会了——
唐宜青要彻底抛弃谢英岚了。
晚上七点半,唐宜青背着一个便携的双肩包下楼,除了一些必要的证件,他什么都没有带。叫好的车已在路边等着,可临开了车门,唐宜青却定了几秒对司机道:“我差一样东西,等我几分钟。”
唐宜青狂奔上楼,微喘着将最前头的油画抓在手里,才总算搭上前往私人停机坪的路程。
他事先在手机上给订购的两张机票办理值机,若不出意外,林秘书现在应该带人在堵他的路上。
十字路口人流量极大的等红灯的间隙,唐宜青借着车流的遮挡,从后座下车,快速地换进陈子良派人来接他的车里——事后林秘书肯定会调天网的监控发现他这一行为,但那时唐宜青人已经在直升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