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惜惜派人去告知齐尚书,齐尚书焦头烂额,不敢请外边的大夫,只能带了府医去。
他挨了皇上一顿训,又在原本罚俸的基础上,再罚俸一年,出宫之后马不停蹄想着如何处理好此事,如今又出了这状况。
如今的局势对于他而言,就像是燎原之火只用一条长纱布隔开,不管这纱布是被烧了,还是被挑起,都齐家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现在唯一让他庆幸的是,皇上也不想让齐家倒台。
他如今对宋惜惜十分矛盾,既感激又埋怨。
感激是她到现在还愿意帮齐家遮羞,埋怨的是她既早知道,为什么不告诉一声。
只是埋怨也说不出来,因为娘娘原先和女学对抗,人家凭什么来告诉他?
而且,她自己也说过,得知父亲才去过没两天,是没想到他会在短时间内再去一次。
也许合该有这个劫了,齐家茁壮成长得太快了。
齐帝师高烧说了胡话,宋惜惜一律不许人靠近,只让齐尚书和府医在里头,当然,她也要在的,她要知道齐帝师的身体情况。
他说的那些胡话,她也听不清楚,像是含了一颗枣子,却听得出哀怨凄凉。
仿佛他有求之一生也不可得的东西。
药灌下去了,但到半夜还没有退热。
大夫说他是急火攻心,加上一日两夜没有饮食,身体支撑不住才会高热。
说白了,就是有心病在,这一次被抓,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他无法接受,不愿面对。
到天亮,还是没有起色,府医都摇头了。
宋惜惜叫了齐尚书出去,“我看,还是请丹神医来吧,或者直接送回府。”
齐尚书蹲了下来,双手捂住脸,两宿没合眼了,他累得随时都能摊倒。
他知道请丹神医,就意味着多一个人知道。
带回去,皇上那边是能交代过去的,但这情况如何能带回去?且不说如今早点铺子都开了,路上也有跑生活的人,便是这寒风飕飕的,也不能让他见了风,高热的时候受寒风一吹,那是真要命的。
“齐大人自己斟酌吧,我就是提个建议。”宋惜惜说完便进去了。
齐尚书最终决定是请丹神医,宋惜惜派陆臻亲自去跑一趟。
第1243章 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丹神医这块砖,从药王堂搬到了京卫府。
诊脉之后,他取出一瓶药水灌了下去,接着便施针。
约莫一盏茶左右的功夫,人醒过来了,也退了些热,浑身出了点汗。
丹神医出去先找宋惜惜聊几句。
“他情况其实不算得好,本来体质就差,该是有两日没吃喝了吧?心肺胃肠都不好,最重要是心病难治,他在这里一刻,便备受煎熬一刻,没活下去的意志,尽早送回去医治为好,不然怕是要死在京卫府的。”
“问题是怎么送?如今都天亮了。”宋惜惜苦恼地说,“而且他身子这么差,出去见风有个好歹也不行啊,说不准他自己都不敢走呢。”
丹神医想了想,道:“准备好几个暖手小炉,给他穿得厚一些,与我一同坐马车离开,先回药王堂去,然后叫齐尚书府的人在药王堂开诊的时候,过来请我,大声说齐帝师昏过去了让我抓紧去治,我便顺便带着马车同他回府,可以避人耳目。”
“这倒是个好办法,我马上跟齐尚书说。”宋惜惜说完,便跑了出去。
齐尚书那边听了,终于是松了口气,这是最好的方式了,没有人会质疑丹神医的。
他对丹神医感恩戴德,千恩万谢。
丹神医已经脱下了自己的外裳和帽子,立领斗篷,让齐帝师穿上。
因为外头已经有人在来回地走动了,所以齐帝师必须打扮成丹神医的模样,自然不能叫人瞧见了真人,需要找人护送出去,趁机遮挡。
齐尚书去跟齐帝师说,齐帝师能站起来,但是走路脚步虚浮,就算有人搀扶也到不了马车去。
可这是唯一的办法了,齐帝师说他不行的时候,齐尚书就崩溃了,直跺脚,“这不行,那不行,莫非您要叫天下人都知道吗?”
齐帝师脸上的妆容已经擦去,但底色依旧是惨白的,惨白上浮着蜡黄,双颊凹陷,眼角皮下垂得特别严重,竟有了三层褶子,头发几乎是全白了,看上去比他的岁数要老上许多。
原来,人真的是会在遭受打击之后,迅速衰老。
他没有抬眸子,只是了无生气地说了句,“不必走了,就这么死在这里吧,死后,白布裹着出去,便对外说我去了庄子养病,过半年再发丧。”
齐尚书闻得此言,心下哀恸,悲声道:“父亲,您万不可这样想啊。”
齐帝师听得这一句父亲,才缓缓地抬了眸子,眼底笼罩着死寂,突兀地苦笑,“儿啊,这才是对齐家最好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