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尚书蹙起眉头,想反驳,却也无从反驳,他只能道:“如今惹怒了皇上,引起勋爵世家和文官清流的反感,对娘娘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夫人莫要糊涂。”
齐大夫人道:“此事有北冥王妃和李夫人牵头,轮不到娘娘举大旗,娘娘可以试探太后口风,若太后也赞成,娘娘再送些银子到工坊去,回头皇上怪罪下来,便可推说是为孝顺太后而行的;皇上没责怪,也顶多是被外头的人议论几句,但长久计,还是于娘娘与大皇子名声有利的,毕竟,大人也深信工坊可推行,不然也不会派人破坏了。”
只是不管齐大夫人如何劝说,齐尚书还是不同意,不做便不会出错,实在犯不着冒这个风险。
齐大夫人见他不答应,也没继续说,只不过她心头衡量过,觉得此事可行,便派人去宫里头传话,她要进宫请安。
长春宫里,齐皇后听了齐大夫人的话,甚是吃惊,“母亲,糊涂了啊,本宫怎能支持宋惜惜?皇上一直都不赞成开设什么工坊的,女子被休出门,若娘家不收,便找姑子庵去便是,开什么工坊自力更生?本宫也不赞成。”
齐大夫人有些意外,“娘娘不赞成?”
齐皇后晃头,金玉流苏微微作响,扬起一抹淡笑,“母亲因何认为本宫会赞成?”
齐大夫人怔了怔,下意识问了句,“为什么不赞成?工坊是利于女子的,娘娘也是女子。”
齐皇后扑哧一声笑了,“母亲这话说得真是奇怪,工坊说白了,就是弃妇收容所,弃妇既为夫家不容,自然也为世不容,像嘉仪那样的人,收容了有什么用?她本就死不足惜,母亲年纪大了,怎反而变得这么心软,竟会同情像嘉仪这样的人?”
齐大夫人不知道为何,觉得心头渐渐生了寒意,这寒意渐渐地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喃喃地道:“但是,有很多不是嘉仪这样的呢?”
“母亲还是不要胡说了。”齐皇后端起脸色,“好好的妇人怎会被休?便有七出之条,也有三不去保护女子,只要好好侍奉翁姑,尽到妻子本分,便不会被休。”
齐大夫人听着这些话,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女儿未出嫁之前,是名东京城的才女,饱读诗书,她在闺阁时便说过一句痴话,说如果女子有科考便好,她也能入朝为官。
娘娘到底是高高在上了,瞧不见百姓疾苦,更瞧不见女子的悲哭。
她宁可娘娘是怕皇上生气而不敢干预,像这般高高在上说着批判女子的话,实在让她十分不适。
齐大夫人便不说了,有些话若是不中听,只会惹人讨厌。
只不过,齐大夫人终究觉得有些意难平,怎么男人这般看待女人,女人也这般看待女人?
第1042章 若有弃夫也可以去
那几个举子送来了文章,于先生都不需要递呈给王爷过目,他就先否了,态度勉强,甚至对工坊依旧是抱有偏见,甚至连澄清都十分勉为其难。
“明日再交一次,如果还是这样的,也就不必来了。”于先生淡淡地道。
其中有一名姓陈的举子恨声道:“先生也是读书人,为何一朝得势,却为难读书人来了?”
于先生用最简单直接的话,来回怼他们的肤浅,“只恨你们生来不是女子,不能体会你们母亲的艰难。”
“工坊与女子何干?那是收容弃妇的。”
于先生厉色道:“若有弃夫,也可以去。”
他们一怔,“怎会有弃夫?这话说出来简直贻笑大方。”
于先生眼底鄙夷,“是的,为什么会没有弃夫啊?难道天下男儿都品行高洁,胜于女子许多吗?”
“男子多艰,建功立业,养妻活儿,哪样不得……”
于先生质问:“哪样女子做不得?”
他们一个个瞪大眼睛,仿佛于先生说的是何等惊世骇俗之言。
“还有一天的时间,明日这个时候还没有送来让我满意的文章,前程也不用想了,回去种田也好,卖文章也好,或家中娘子擅长刺绣,也可以靠着娘子养活的,等她熬到双鬓斑白,一脚把她们踹出去便是。”
说完,于先生叫棍爷撵人。
棍爷手持铁棒,挥得呼呼作响,嘴里骂着,“你们都是在女子裙底钻出来,读了几年书端起碗来就骂娘,我棍爷平生最是瞧不起的便是你们这种人,不明理,不孝义,不为民请命,不知人间疾苦,只知抨击这个,抨击那个,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有这本事声讨贪官去,我棍爷还你们吆喝一声。”
几个举子手不能提,也最是瞧不起粗鲁武夫,如今被一棒驱赶,当即落荒而逃。
第二日,便都乖乖交上了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