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平侯也在人群之中,身穿寻常的青色衣裳,黑色立领斗篷遮住了两边的脸,在百姓堵得他们无法行马的时候,他挤开人群走到张启文的马前,道:“启哥儿,老太太病了,请您回府一见。”
张启文看清楚来人,略一犹豫,便对旁边的戚贵道:“戚贵兄,我家中管家来寻我,说老太太病得厉害,这会儿人多也走不了,我先跑回府一趟。”
戚贵看了一眼站在他马边的人,见那青色衣裳和黑色斗篷料子一般,立领被他压着遮蔽了面容,想着也是府中管事,便道:“那你快去吧。”
张启文翻身落马,拉住了宣平侯的手,“走!”
他们弯着腰在人群中挤过去,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呼声。
一句一句,开始是杂乱无章,之后基本整齐划一,“萧大将军,我们支持您。”
张启文甚至要捂住耳朵,不然耳膜都要被震穿了,他们一路钻出去,人却是越来越多。
宣平侯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往旁边的巷子一带,径直便进了巷子深处去,渐渐远离了那些喧嚣。
在巷子尽头,有一株刚抽芽的榆树,他们就站在榆树底下说话。
“伯父。”张启文拱手见过。
宣平侯神情严肃,“长话短说,启哥儿,你应该知道伯父找你的原因,你愿意跟伯父来,证明一切都有商量,对吗?”
张启文沉默了一下,缓缓点头。
宣平侯心底一宽,他点头就好,“你要什么条件,你说。”
张启文道:“沈师父的亲传弟子,和王铮大人,毕铭大人,陆臻大人一样。”
“啊?”宣平侯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愣住。
张启文披风猎猎,“我必须要成为御前侍卫武功最高的那个,只有凭自己实力争取回来的,才不会轻易失去。”
第911章 有人哄她的
谢如墨和宋惜惜在城门不远处酒楼上,这酒楼二楼的雅间位置是最好的,推开了窗,便可把城门一带尽收眼底。
因着他们的行程一直都在掌握之中,所以谢如墨早早就定了这雅间,让惜惜在这里见一见萧大将军。
宋惜惜眸光没有从萧大将军脸上移开过,贪婪地看着,她恨不得奔下去扎到外祖父的怀里哭一场,像小时候那样,把所有的委屈都告到他的面前,然后外祖父便会抚摸着她的脑袋,说谁敢欺负小惜惜,外祖父就去揍谁。
可现在她只能站在这二楼,看着外祖父的马被百姓包围,听着那些震耳欲聋的支持声,泪水夺眶而出。
外祖父真的老了许多,真的老了许多。
以前,他鬓边染霜,却精神矍铄,意志勃发,回京和父亲练几套拳,脸不红气不喘。
如今,他满头华发,难寻几丝青黑了,因着连日赶路,虽不损大将军威严,却也见了疲态。
而且他整个人都显得干瘦了许多,脸颊以前是黝黑饱满的,如今是肌肤的颜色没变,可饱满的皮肉已见耷拉。
那是衰老之相,她的外祖父,真的老了。
萧大将军在人群之中,艰难地前行,他时而要拱手致谢,时而要担忧地看着御前侍卫赶人,怕伤到了百姓。
差不多半个时辰了,队伍才挪到了酒楼底下。
本来,巡防营和京卫是要过来协助开路的,但百姓实在太多了,堵得是一个人山人海,一开始还有人能钻出去,钻进去,如今是百姓形成的铜墙铁壁,保护他们的萧大将军。
曾有百姓试过跟御前侍卫动手,但立刻被有些人高喊制止,说和御前侍卫起冲突,是给萧大将军添麻烦。
渐渐地,大家便喊着相信皇上能公允对待这位戍守边城多年的老将。
甚至演变到最后,大家嘴里都在喊着“皇上英明”“皇上贤德”。
这一切演变得很自然,没有一点刻意,因为足足半个时辰,足以让潜伏在百姓里的人,从最初的一面倒愤怒和支持转变成为对皇上的歌颂。
而那些人,以乔装成普通百姓的棍儿为首,他的声音最是洪亮。
自然,他们也不仅仅是乔装成普通百姓,易容很重要,这有赖于红筱她们几个的巧手。
没有人认得出,他们是北冥王府的人。
加上棍儿本来就是武林中人,即便在北冥王府当了侍卫领,却也不能掩盖身上的草莽气质,加上也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带领,还有便是在场的人实在太多了,就算是盯着底下的,想要找出几个可疑的面孔,也不是容易的事。
这一句句皇上英明,看似是对肃清帝的赞誉,也曾是肃清帝最想从百姓嘴里听到的评价,但绝非今日。
因为这代表了百姓对如何处置萧承有了期待,这份期待只有英明的皇上能做到,那么肃清帝对萧承的处置,只能从宽而不能从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