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安在公门混了许久,见过形形色色的恶人坏人,很多死到临头都会悔不当初,把能交代的都交代,只求换取一丝活命的机会。
但是,顾驸马看着不是大恶之徒,却有着无比清醒的理智,就算即将要面对斩首之刑,他也能权衡利弊,以他之聪明冷静,当初怎么会没有办法躲过谢蕴的利用?
说到底,都是利欲熏心。
最开始,或许是抵触,之后是半推半就,最后便真的身在局中且背后操控,他以为罪魁祸首是谢蕴,而他总是做出受害者的模样便可以避过罪责,但他想错了。
徐平安也没有继续跟他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
最后,顾驸马也不哭了,只是抬起头问他,“脑袋砍掉,人会不会马上死去?”
徐平安敷衍地说:“我没被砍过头,不知道,但是听仵作说砍掉了脑袋,尸首分离,但脑子还是有短暂的清醒,意识到自己被砍掉了脑袋,当然了,我也没经历过,不知道是真是假。”
“真可怕!”他怔怔地看着徐平安,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是啊,这样死确实很可怕,而且还有很多人围观。”
顾驸马又开始哭了,“我怎么会落得如斯田地?都是谢蕴害我,谢蕴害我啊。”
“咎由自取罢了。”徐平安走了出去,估摸着也差不多时辰要去刑场了。
不多时,大理寺的衙役过来拖走顾驸马,他已经没有办法站起身来,全身上下使不上一点力气。
谢如墨和宋惜惜策马走在前头,囚车在后面跟着,百姓跟随着要去看热闹,没有人朝他扔东西,只是唾骂之声不绝。
顾驸马长发覆面,往日的威风半点都没了,像极了丧家之犬,他努力想在人群里找家人的踪影,哪怕看一眼,任是谁都行,只要看一眼,都能减轻他心底的恐惧。
但是,他没有看到,连家中的下人都没有看到。
他忽然意识到,他死后是否无人收尸?大概顾家不会来给他收尸吧?
如果没人收尸,大理寺会把他的尸身用破席卷了,草草埋葬,他堂堂侯府儿郎,举人出身,又曾是驸马,死后却连薄棺都没有。
日头明晃晃地在头顶上悬挂,只要到了正中,就是他脑袋落地的时候,越是近正午,他就越恐惧。
第815章 影儿你来了
到了刑场,他被拖出来,拖到了刑场正中跪着,身材魁梧的刽子手提着刀站在他的身旁,那刀闪着光芒,他吓得跪不住,求救地看向围观的百姓。
现场其实很吵,但是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仿佛擂鼓一般,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没有看到身后的监斩官谢如墨,只是依稀听到他的声音,他想回头看一眼,但是身后竖捆着一块牌子,他的头转不过去,只能看到刽子手捂住鼻子厌恶的表情。
他这才知道自己拉裤子里了,大小失禁他也毫无知觉,恐惧像毒蛇一样,从他的身体皮肤往里钻,他好怕,好怕啊。
终于,终于他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容,他大喜,嗓子里发出沙哑变调的声音来,“影儿,影儿……”
老晖王带着胖嘟嘟的顾青影站在线外,黑葡萄似的眸子看着他,他们的视线对上了,但顾青影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这位生身父亲的恐惧和喜悦,就这么没有任何感情地看着他。
“你要不要给他送点吃的?”老晖王问问身边的顾青影。
“我想他应该吃饱了。”顾青影说。
老晖王点点头,“是的,大理寺都有斩头饭吃的,但你有什么话要跟他说吗?”
顾青影想了想,“我可以上去说?”
“可以交代遗言的。”
顾青影道:“那我有句话想要问问他的。”
老晖王道:“走,带你去见监斩官,那是本王的侄孙儿,他可不嫌本王有老人味的。”
“我现在也不嫌你有味的,我只是嫌你老。”顾青影跟着老晖王去,今日她的衣裳是合身的,所以并未显得特别胖,就是圆滚滚的甚是福相。
老晖王往监斩台去,对谢如墨道:“孙,她说有个问题要问顾斩头鬼。”
谢如墨看了旁边的宋惜惜一眼,宋惜惜道:“我同你过去。”
虽说他们父女之间也不见得有什么情分,但是到底顾青影是在老晖王的身边,她在场听着他们父女说过什么,便不会给老晖王惹麻烦。
“好,有劳宋大人。”顾青影也知道要避嫌的。
两人往刑场走去,顾青影说:“我就问一句话,不耽误事的。”
“好!”宋惜惜也没问她要问什么,只是陪着她过去。
到了刑场,顾青影蹲在了顾驸马的面前,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