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想起晖王死时的决绝,心头不禁悲恸万分,竟当殿便放声大哭起来。
李德槐怕她失仪过甚,连忙道:“姑娘莫哭,宁州百姓不会有事,早便有人持着王爷的令牌前往宁州,如今朝廷已经接管了宁州,无人可伤他们分毫。”
谢听严猛地抬头,脸色煞白,脱口而出,“不可能!”
令牌在他手中,宁州官员岂会辨别不出真假令牌?
只要认出是假的令牌,宁州上下官员必定不会让他们走出城,除非,去的是军队。
但哪里有这么多的军队士兵?
“哦,你还不知道吧?宁州早就被接管了,否则为何知道你跟秋蒙的暗号?何以叫沈家主冒充秋蒙骗过你?”李德槐冷冷地道。
李德槐故意在此时提起沈家主,是想着让皇上记沈家一功,以抵消沈家旁支的那位三爷暗中帮助谢听严,偷走五百战马的罪。
谢听严这会儿再没有喊着说要替父受过了,他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宁州失守。
宁州是他的大本营,他也没忘记,宁州曾经以父王为尊,所以他在动手之前就已经收走了令牌,如今看来,是收得太迟。
也是他大意,想着父王离开了宁州这么久,再翻不起什么风浪,殊不知一道令牌,就能使得宁州失守。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肃清帝,看着他坐着的龙椅,眼底充满了渴望和不甘,就差一步了,一步之遥,却是此生再难企及了。
而无法企及,等待他的就只有死亡。
肃清帝盯着他,厉声道:“先将他关押进天牢,等一干逆贼落网,再行处决。”
谢听严被拖了下去,本来他眼底死水一片,但听了肃清帝的话,他眼底又泛起了一点光芒,是的,他的人还没全部落网,至少秋蒙还在。
只要秋蒙不死,就还有希望。
秋蒙比谁都恨先帝,自然也恨先帝的儿子,他是最想把先帝认为得意的儿子拉下皇位的。
吴大伴送了顾青影出去,在场都是官员,也知晓顾青影身份,谁也不好在御前跟她说什么。
吴大伴并非送她出宫,而是送到了太后的慈安宫,因为宋惜惜在此,顾青影便交给她来安置了。
听得晖王自尽,宋惜惜怔了怔,心头随即涌起了一阵难过之情。
在这场叛变里,他是最受折磨最备受煎熬的人。
而从头到尾,他的立场始终坚定。
她眼眶红了红,到底是没忍住,眼泪悄然从脸颊滚下。
第1382章 不能葬于亲王陵
用了五天,才算把叛兵余孽肃清。
方十一郎与穆丛规也传来捷报,已将叛贼秋蒙生擒,带着逆贼燕王淮王无相等人正在回京的路上,不日便可抵京。
除王彪之外,该落网的,也差不多落网了。
七月二十五,内府给晖王办了丧事。
因着谢听严谋逆之事,丧仪只简单办,肃清帝为了他是否能葬入亲王陵而召集了众臣商议。
纵然晖王无辜,但谢听严犯下的是株连全家的大罪。
宋惜惜没蒙召参与,带着王府一众人前往晖王府奔丧。
丧仪办得也委实低调,没什么官员来,除非皇上特许他葬入亲王陵,否则不会有人敢来的。
顾青影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烧纸,晖王的遗体已经放入棺椁内,但还没封棺,宋惜惜和沈万紫等人来到的时候,还可以去瞻仰遗容。
三副棺椁是放在一起的,一副是老晖王的,一副是十三叔的,另外一副是空的。
顾青影一直用冰窖里的冰藏着遗体,所以今日瞻仰遗容的时候,他们也没闻到什么尸臭。
老晖王穿着蓝色绸缎绣蝙蝠图案的衣裳,脸颊上抹了点胭脂,但依旧没能掩盖惨白之色。
顾青影鼻音重重地说:“这身衣裳是他自己选的,他说死后要穿这身衣裳进棺椁,纹样是我自己绣的。”
“他早就想着要在谢听严起事的时候自尽了?”沈万紫哭着问道。
“我们说好了,一起死的。”顾青影整个人消瘦了一圈,眼底无神,“他自尽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十三叔先断气,他支撑了好一会才去,叫我好好活下去。”
宋惜惜看了一眼空棺,问道:“这是你为自己准备的?”
“早就准备了,叫寿棺店送来的时候,便连我的也一并送来。”顾青影擦了擦眼泪,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他想让你好好活着。”宋惜惜轻声道,“你还年轻,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你如果实在想念他,可以做他一直想做,却无法做到的事情。”
顾青影眼神迷茫,又充满了哀戚,再也不会有人待她这样好了。
她不怕死,死有什么好怕的?以前过的日子连狗都不如,想死也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