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云琛发出一声埋怨、嗔怪又悲伤的叹息,想哭又想笑,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感觉喉咙噎得发涩,难受极了。
她一张张翻过地契,匣子最下面果然有一封颜十九的亲笔信。
她知道,她要的答案就在里面。
她有些紧张地拿出信,郑重拿在手里,拆了好几下竟没有拆开那封口。
她以为信里该是他肉麻又不正经、长篇大论的情话。
谁知打开来,洁白的信纸上只有简简单单三话,却如重锤击中她心脏,酸痛得她无法呼吸——
“云琛,天柱穴,还记得吗?
就当我真的拥有过你。
真好,我的爱,比我的命长久。”
一缕过往记忆瞬间袭上心头。
当年她做霍帮亲卫时的回忆画面纷纷涌现。
那时,她和叶峮几人去青楼刺探玉家消息来着。
她被那色眯眯的胖子骗到湖心鸟船,差点被占便宜的时候,颜十九突然出现,用银针刺了那胖子后颈天柱穴,使得那胖子春梦醒来,分不清梦里梦外,真以为被云琛“伺候”了一番。
她还记得颜十九当时颇为风流又贱兮兮的样子,坏笑着问她:
“小云云,你知道天柱穴不?知道‘情动’的意思不?”
原来如此……果然如此。
绿水潭边的销魂一笑是真的,她的梦却是假的。
他再疯狂暴虐,终究抵不过心爱的姑娘的眼泪。
她流着泪呼唤“阿念”的那一刻,比这世上任何利剑都血淋淋地洞穿他心房。
尽管方才已隐约猜到真相答案,可此刻云琛还是控制不住地将信紧紧抱在怀里。
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哈哈……这混蛋,算个人,到底没有占我便宜……可你说说,他为什么要这样啊,混蛋,非要我记他一辈子是吧……”
炎朗知道云琛说的是颜十九。
虽然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炎朗知道,而今天下会想念颜十九的,就只有他和云琛了。
颜十九死后这么多天,炎朗曾无数次问过自己:
亲手杀了自己唯一的亲弟弟,背叛得他一败涂地。
后悔吗?
如今看着云琛的眼泪,哭得那样伤心,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好像把炎朗那份眼泪也一并哭完了。
悔啊,炎朗想。
这世上许多人,也许都不该降生,要么是自己来受苦的,要么是来让别人受苦的。
第536章 选坟地
“炎朗,还剩三十天了,我会死在路上吗?那样,是不是太悲哀了……”
马车离开小村庄,继续踏上逃跑的路途。
所有城镇出入口,到处都是天威军的将士在搜寻,就连山林都有猎犬追踪。
云琛与炎朗只能挑最偏僻难行的小路走,一路颠簸,根本不敢停下来休息,且无法靠近城镇,没法叫云琛梳洗。
为防止追兵发现,车队里根本不敢生火,云琛连口热饭热水都吃喝不上。
再加上噬魂丹发作越来越频繁,路途辛苦,身体痛苦,神智折磨……一切都让云琛苦不堪言。
就这么跑了七八天之后。
霍乾念那边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不妥,越高度严密的搜查,只会让云琛逃跑之路越艰辛。
天威军的将士们开始陆续撤回,城池村落都逐渐恢复往日的清静。
不再有天罗地网的追兵搜查了,甚至到处还有皇宫包装制式的大包裹,零零散散出现在云琛最可能经过的路段。
炎朗命护卫去拆开一个看过,都是些云琛能穿的衣物,从贴身的到外袍全部都有,披风,薄毯,各种伤药……
此外还用食盒装了云琛爱吃的糕点,还有一包碎银,一枚霍帮令牌,竟然是送与云琛补给的架势。
霍帮之前被罚没充公,如今与天下一起,重新回到霍乾念手里。
那令牌能让云琛随意去任何一个霍帮的钱庄使银子,补给的包裹也能叫云琛吃喝不愁。
看着那包裹,别说是云琛了,就连炎朗都能深深感受到霍乾念近乎卑微的妥协。
若逃跑的是罪人,他大可以动用倾国之力、不给对方任何喘息机会地抓捕。
可跑的是云琛,他便四处掣肘,处处小心。
抓吧,怕伤着她,不抓吧,又怕真的再也见不到她。
他矛盾又崩溃。
听坊间传言说,只短短几日功夫而已,皇帝就瘦了一大圈,虽还在强撑主持朝政,可神色日渐阴郁,再也没了一丝笑容。
宫女和太监们时常看见他独自一人进入云琛之前住的宫苑,在那凄冷的寝殿里,一坐就是整整一夜。
人们恍惚有种又见先皇的错觉。
当年皇后娘娘离宫病逝之后,先皇不也正是这样,夜夜悲泣,到死都在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