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崩溃绝望的喊声,令颜十九突然从癫狂中冷静下来。
他愣愣地看眼地上的云琛,又随那越来越近的马蹄洪流声,望向宫门方向。
他呆立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慢慢上前抱起云琛。
云琛已无力反抗,由他抱在怀里,往永安殿走去。
大殿内外空空荡荡,宫人们死的死,逃的逃。
白玉的台阶上血渍斑驳,都是禁军誓死守卫皇宫时流下的血。
有的血迹喷溅得极高,洒在金漆的房梁上,凝结成凄凉的冷色。
大殿里弥漫着一种黑冷的腥味。
颜十九轻轻将云琛放在龙椅上,扶着她倚好。
他蹲下身,痴痴看着她的脸。
她面色苍白,气息幽微,大颗大颗青色的汗珠从额角落下,看得出在强忍痛苦。
那双小鹿一样干净的眼睛望着他,既没有嘲笑,也没有同情。
显然,她已经做好准备,要去见她的阿念了。
想到这一点,颜十九突然觉得,云琛远比他可怜多了。
至少他输得明明白白,她却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这世上最干净纯粹的人儿,被这世上最厉害的骗子骗着。
如果不是云琛此番为救南璃君入宫,只怕那“骗子”真的就要成功了。
颜十九抬手抚摸云琛的脸,用袖子疼惜地替她擦擦汗。
他露出孩子般简单的笑容,黑幽的眼底却满是报复的快意。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他这样笑着说。
云琛从他那不同寻常的表情上察觉到不妙,却什么也反抗不了,只能由他扛起,走到那宽阔的龙椅背后。
他熟练地打开镂空的格扇,一方小小的隔间随之出现在眼前,里面放着简单的茶具,笔墨纸砚,还有一把太师椅。
他一边将云琛安放在椅子上,一边柔声向她解释:
“南璃君上朝的时候,我经常就在龙椅后面这格子间里听政。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样子,但声音传得清清楚楚。你乖乖待在这,马上就能观赏一出大戏——演戏的人很重要,你会喜欢的。还有,荀戓的家人在烟城武馆,我叫人把他们送去那里了,并没有要杀他们,骗你的。”
他调皮地朝云琛眨眨眼,说完这些,他在椅子旁蹲坐下来。
他拉过云琛的手,将脸深深埋在里面,眷恋不舍地嗅了又嗅,吻了又吻。
他像从前一样,露出招牌阳光俊朗的笑容,弯起星星眼,用很久没有过的语调,轻佻玩笑道:
“亲我一口,好不好?不然就再也亲不到了哦!”
云琛没有动,但抗拒的眼神足以说明所有。
颜十九扯嘴坏笑,俯身向云琛,停顿了一下,却只是在她额头落下浅浅一吻。
“小云云,答应我,别忘了我。”
说罢,他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云琛一眼,然后关上了格扇。
“小草毛毛,羊儿咩咩……”
他哼起云琛为他唱过的小调,掸掸衣袍,在大殿内走了一圈,然后大大咧咧坐到龙椅上,架势轻松愉快又霸道。
“王有王的死法。龙椅得坐。”
他悠闲地晃悠胳膊,手腕上的红绳若隐若现,戴了许多年,早已发白磨旧。
外面马蹄声越来越近,天威军潮水般将永安殿死死包围。
颜十九甚至可以清楚地听见段捷和伏霖下令搜宫戒备,屠杀他身边最后几十个暗卫、护卫们的声音。
但颜十九的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摇头晃脑无所谓的样子。
“愿赌服输。下辈子再赢喽——”
颜十九话刚说完,突然,一道长箭携裹劲风,自殿外袭来,直直朝他胸口逼去。
以颜十九的身手完全可以避开,可他却纹丝未动。
“噗”的一声,长箭狠狠扎进颜十九胸口,力道之大穿透他后心,牢牢与椅背钉死在一起,震得那沉重的龙椅都发出震颤。
“呵……真痛。”
颜十九蹙眉闷哼,吐出一大口血,抬眼望去——
只见一道颀长身影迈步而来,气势凛冽,不怒自威。
冷峻的面容之上,凤眸犀利如锋,眸光泰然如山岳。
正是霍乾念。
第517章 棋局(上)
看见霍乾念走进大殿,颜十九既不吃惊,也不忧惧,反而很开心地笑起来,就像押中了头彩那样兴奋:
“你果然没死!哈哈哈——我等你好久咯!”
霍乾念轻轻抬手,示意段捷等人不必进殿,只在门口候着即可。
他独自走向颜十九,长身在殿中负手而立。
那气势高冷如冰山,满身都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泰然之气。
相比之下,颜十九就显得狼狈多了。
他被霍乾念一箭钉在龙椅背上,几次尝试想将箭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