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信的是颜十九,上报将领是焦左泰。
那最狠毒猖狂的焦左泰,信里乖顺得像只小绵羊,字字恭敬谨慎,措辞卑微。
再往后,则是一沓名为“摧毁意志”的厚厚的计划书。
她努力控制双手不要颤抖,可那信还是哗啦啦散落在地上,混合着刺鼻的松油粘在一起,像一团足以吞噬掉她的黑暗沼泽。
从玉家倒台之际与之暗中勾连,假意许诺玉阳基,他将霍帮引去边境才能活,实则命令焦左泰带人去偷袭霍帮。
到挑起楠国与洛疆的边境摩擦,联合头曼以屠村引战。
常年勾结叛军首领高俊杰,以金银粮草资助叛军起兵!
再到那持续数年之久的三国攻楠,令燎原战火摧残尽万千无辜生命的疯狂战役,竟然全部出自......
颜十九之手?
还有借韩表之手杀西炎王的计划,盘算着凯旋大典之后,如何夺走霍乾念的一切,令霍帮倒台的阴谋。
白纸黑字,一张张,一篇篇,看得云琛目瞪口呆,浑身发麻,脑袋里像有恶雷惊天,发出阵阵巨响。
当看到“兵围城池,人肉为粮,生擒云琛,摧其意志”“以辱霍氏女,可戮云琛心”这些字眼的时候,云琛像是三伏天被人狠狠泼了一桶冰水,感觉到一种钻心钻肺的彻骨冰凉。
她怔怔地张大嘴巴,坐在一地黏腻的松油与书信中,宛如没有生气的木偶,僵了好久好久。
那用来抉择的银币,原来是天意的指引啊......
此刻,她一下就明白了颜十九所谓的“去东炎游玩”是什么意思,与颜府护卫们忙得脚不沾地是为何。
这裹满松油的密室,已只待起程之后,用一把大火,将所有罪恶消灭得干干净净。
一想到她差点就要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颜十九骗去云炎永远禁锢,她就忍不住后怕发抖。
她自以为已见惯了人间疾苦,人心险恶,却从未想到,她最信赖最真心的朋友,竟是这世上最肮脏的祸首!
她有种惊觉枕边人是恶鬼的错觉,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要企图摧毁她??
惊骇,愤怒,仇恨,失望......
所有黑暗的情绪如毒蛇交缠,张着獠牙向她冲来,死死咬住她的喉咙,叫她喘不上气。
她感到脑袋阵阵眩晕,胡乱将书信重新堆好,跌跌撞撞逃离那密室。
阿灵也跟了上来,顺便乖巧地用尾巴关上了书房的门,就像它与云琛从来没有进去过的那样。
它奇怪地绕着云琛打转。
它并不懂什么阴谋,只是凭借本能,从云琛的身上闻到了一种濒临破碎的危险味道。
第496章 杀机
这一夜,云琛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她深深陷在一个好像没有尽头的噩梦,爬出血海又是尸山,走出黑鳞骑兵营地挂满残骸的伙房,又掉进白骨累累的泔水坑。
她拼命在前面逃,颜十九一直紧紧在后面追。
他时而一副轻佻的公子模样,朝她放肆地笑,时而脱下英俊的皮囊,露出怦怦跳动流动着黑水的心肺。
他一会儿幻化成魔王,轻轻动动手指,便有无数鬼魅从地狱里疯狂爬出,撕咬得人间哀鸿遍野。
一会儿变作蛇蝎,字字谎言,句句虚伪,胆大包天欺骗天下,然后忽然又变成孤单少年的模样,忧郁地望着她落泪。
她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疯狂想摧毁占有自己!
她拼命想逃离,转身却又坠进阿灵黑洞洞的巨大蛇腔......
她忽然在梦中想起,当年乘小船遇到海上风暴的那天。
原来他当时说的“天不亡我”“天亦知我”,是认定老天爷都在帮他,才从那时变得疯狂吗?
不,也许他生下来就是魔。
不知是被那密室里的一切吓到了,还是慌乱脱掉沾满松油的衣服、胡乱用冷水洗了澡的缘故,在离起程只有三天的时候——
一月十四,云琛突然病倒。
她从高烧中醒来,睁眼便看见颜十九坐在她床边,正蹙着眉头,一脸担忧地瞧着她。
她浑身一僵,瞬间就想逃跑,却硬是手指悄悄扣进褥子里,紧紧抓死,没有动弹。
颜十九用手摸摸她的额头,温柔地帮她整理头发,语气心疼:
“小云云,你怎么突然病了?难受吧,想不想喝蜂蜜牛乳酪,我叫人去做?”
云琛浑身绷得又僵又硬,直直瞪了他好一会儿,似乎想看透那英俊的皮囊之下,到底是人还是鬼。
她看不透,真的看不透。
最后只能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颜十九只当云琛烧得不舒服,并没有察觉什么不对。
他面色不善地向兰倩和小月儿查问云琛白天的状态,细细询问过两个府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