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终于令颜十九面色稍霁,眉头微挑,颇有点骄傲的意思:
“那是!府中夫人管家,平日大小事务都是我家夫人一手操持,自然整洁有序。”
云琛砸吧了下牙花子:这话听着怎么跟炫耀她很贤惠似的?没想到颜十九这厮还挺爱面子!
她对席上颇为古怪尴尬的气氛毫无察觉,只当是众人不熟,聊不热闹,便努力活络气氛,摆出东道主的架势,热情体贴地照顾身边的赵太妃,为她夹菜、温酒。
知道赵太妃不喜荤腥,云琛特意命人将最清淡的菜式全摆在赵太妃面前,其余荤腥全推到颜十九那边去了。
赵太妃一直眼神柔软地瞧着云琛忙碌的样子,那小嘴叭叭说个不停,欢快得像只雀跃的小鸟儿,瞧得她心都快融化了,也终于理解为什么自己两个儿子的心,会在同一个女人身上了。
这样如火的热情,确实是可以融化这世上任何阴暗和坚冰的。
在云琛为她盛上热汤,还贴心地用帕子托住滚烫碗底的时候,赵太妃忽然冒出一句:
“好孩子,把手伸出来。”
云琛不解其意,但还是乖乖伸出手。
赵太妃用温暖的手掌将其包裹,然后褪下自己手腕上日夜贴身、带了四十多年的粉紫翡翠镯,戴到了云琛的手上。
炎朗讶异,脱口而出:
“母亲,那不是您和父亲少时相识的定情信物吗,您最喜欢了,说要将来送给儿媳的?”
说完,炎朗当即意识到这话不该,立刻闭口。
颜十九则笑得颇为灿烂,故作打趣道:
“呀,云琛,太妃这是看上你了,想招你做儿媳呢!可你已经是我的夫人,那就只能我认太妃做干娘了,如何?”
说罢,颜十九竟真的从座位上站起来,脚步轻快地走到赵太妃身边,拍袖掸衣,利落下跪,行了个标准的大礼,而后起身,亲昵地挽住赵太妃的胳膊,笑道:
“从今往后,我也是赵太妃的儿子了,干娘,云琛便是你的儿媳了!”
“挺好。”赵太妃笑得十分得体,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不着痕迹地将胳膊从颜十九手里抽出来。
云琛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然后趁几人又开始尬聊吃饭的空档,狠狠拧了颜十九腰上一把,低声骂他:
“神经啊你!人家是东炎太妃哎!第一次来做客,就认干亲?你特么脑子缺根弦是吧,懂不懂礼数?没看人家正经儿子炎朗坐在那儿吗!”
第490章 分裂
一顿“各怀鬼胎”的饭下来,颜十九成了赵太妃的“干儿子”,炎朗的“干弟弟”。
云琛也莫名其妙多了个“干婆婆”。
对她来说,婆婆还是娘的不要紧,她是真心很喜欢赵太妃。
赵太妃气质雍容,说话柔声细语,温和又有耐心,还将那贵重又华彩的翡翠玉镯给了她。
云琛深感受之有愧,颜十九却特别高兴的样子,说:
“不要紧,本来也该是你的。”
云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疯话,瞧赵太妃面有疲色,赶忙就想张罗赵太妃去客房休息,颜十九却说他来安排就好,叫云琛去招待炎朗。
云琛从来没当过一府主母,没学过待客,但总归知道男女有别,应当她照顾赵太妃,颜十九招待炎朗才合适。
可颜十九说:“我刚认了干亲,不得在干娘面前好好表现下吗?”一句话怼的云琛哑口无言。
云琛只好任由颜十九亲昵地挽着赵太妃胳膊而去,她自己则回到前厅,炎朗正坐在那里喝茶。
炎朗如今身量已比云琛高,端的是一副王权贵公子的模样,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老气横秋的“小孩哥”了。
他的模样清贵又陌生,眼下突然独处,令云琛多少有点不自在。
炎朗看得分明,心里一下刺痛。
他垂下眼睛掩饰情绪,用手指敲敲身边的客座,淡淡道:
“过来,我给你诊脉。”
炎朗从前有个规矩,为人诊脉只诊一次,但这些年早为云琛破了规矩,少说为她诊过七八九十次。
有神医愿意给看病,云琛焉有不从之理,赶忙卷起袖口,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笑得颇为狗腿:
“神医辛苦,快给我瞧瞧吧,我自从住进这颜府,总感觉浑身上下到处不得劲,如果不是颜府有鬼,那就是我有病了。”
炎朗鼻子里轻笑一声:“不对劲是因为失恋吧,和颜府有什么关系。”
提到失恋,自然是霍乾念。
云琛的眼神瞬间晦涩,又揉揉自己的脸重新笑出来。
她这强撑作无事的样子,让炎朗看着揪心,道声“别说话了”,复而肃下面容,伸出修长的手指,搭在云琛洁白的手腕上。
他轻轻按压她的脉搏,全神贯注地感受探寻,随之眉头渐渐皱起,越拧越深,然后又去探她另一只手的脉,反复探了三遍,脸色黑沉得能滴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