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士们一下愣住,还没缓过神来,就听其他女人陆陆续续又说:
“我婆母嫌弃我生不出儿子,叫我丈夫娶新妻,就将我发卖了。”
“我教女儿偷偷认字来着,被丈夫发现,打了一顿,我回了他一巴掌,说算违反律例。”
“丈夫许我上街买肉,风把我斗笠面纱吹掉了,刚好治安官看见,说属于‘抛头露面’,就抓了。”
“还有我,我是……”
女人们的声音又轻又小,听在将士们耳朵里,却比刺刀的声音还尖锐。
那免除女子一切为人权利、把女人不当人的新律例,不是没有引起过男人们的愤慨。
可有时候,刀子不血淋淋地捅在自己身上,很难感同身受那痛苦。
如今,看着这一车车轻罪重罚、甚至可以称为无辜的女人们,将士们仿佛才终于直面那“新律例”的惨无人道,真切地感觉到这世道的荒诞。
荣易听着女人们的诉说,早已恼得额头青筋直跳。
他见不得女人受罪,尤其见不得自己拼死打仗保护的百姓们被苛待。
他想骂南璃君,可转头看到周围站着许多混编进来的京军,又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他再次问那和小女孩分馒头的妇人:
“大姐你犯了什么罪?告诉我,我替你讨个公道!”
那妇人直直地望了荣易一会儿,有些眼神发愣地看着荣易身上的军服,终于嘶哑开口:
“我犯了新律例,没有丈夫允许,带着孩子上街卖水果。”
“就这点屁事?”荣易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那你丈夫呢?狗日的,什么理由不给你手令?!你把他叫来,老子用拳头教他做人!”
妇人没有什么情绪,用平静的语气道:
“幽州决战的时候,当民兵,死了。”
第481章 暴乱(中)
那妇人眼神灰暗,用平静的语气说:
“幽州决战的时候,当民兵,死了。”
短短一句话犹如当头重棒,直接叫荣易整个人震在原地,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
周遭将士们也全都惊呆了。
民兵?烈士遗孀?因为触犯那畜生条款一样的新律例而被判为军妓??这他妈是人干的事??
南璃君以为送来女人当军妓,就能安抚狮威虎威的男人们?
她将这群保家卫国浴血奋战无数次的汉子当什么?只知道生理欲望的畜牲??
荣易再也忍无可忍,几乎用吼的骂出那句憋在心里已久的话:
“我去你妈姓南的!”
周围狮威虎威的将士们也群情激愤,纷纷破口大骂。
这时,却有几个京军将士站出来了,为首的拧眉怒视向荣易:
“你说话注意点!骂谁呢?想造反不成?!”
荣易反瞪回去,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硬生生忍住,没有回骂。
他环顾周围,现如今混编过后,前狮威军和虎威军的将士们全都被故意打散,分配在又苦又累的地方,且都比京军的将士们低一级,还要受京军将士们管束。
此处离京都最近的驻军地,更是京军多,狮威虎威的将士少,几乎达到十比一的比例。
这忌惮和打压的意味,不言而喻。
京军的将士们常年直属于南璃君亲管,作为从来守卫京都皇城的存在,阶级分明,尊卑有序,待遇优厚,十分瞧不上狮威虎威军将士们打成一团还“兄弟”相称的粗鄙做派。
而狮威虎威军的将士们,则一百个瞧不起这些油头粉面的“京圈公子哥儿”,觉得一个个都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连真正的战场都没见过几次,算什么顶天立地的老爷们儿。
为此,虽然已混编完成,但仍旧是前狮威虎威军将士们一派,前京军将士们一派,平日里少不得发生点口角摩擦。
好在有苏正阳管着,对两边都是宽仁安抚为主,论理和处罚也公平公正,便一直没有闹出大乱子。
见几个京军将士们有要和荣易呛火的趋势,苏正阳赶忙上来解围:
“好了,都不要胡说八道了,各自回营去——荣易,你回去!”
苏正阳想,先把荣易这个“刺头”送走最妥。
荣易看了苏正阳一眼,顾念“杀西炎王宫变”时,在天牢受过他照拂,心觉该卖他这个面子,先息事宁人罢了,回去再想法子为军妓们讨公道。
谁知,荣易刚扭了头要走,那几个京军将士却会错了意,以为苏正阳是来给他们撑腰的,立马抱起胳膊,扬起下巴,神情鄙夷,说话也直接越线: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有爱造反对皇上大不敬的俩主子,就有没规矩想翻天的奴才们,一个个吃着皇粮,还对皇上大不敬?和‘某老虎’还是‘某猫’的一样,都是背本忘源的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