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了……我真蠢啊,三哥,我竟然相信了……我捧着阿灵出来,亲手递给他们……眼睁睁看着他们冲上去,将阿灵踩扁,破腹扒皮……”
“我疯了一样冲上去救阿灵……可十四哥恶狠狠地推倒我,再一次用石头打破了我的头……原来他只是骗我的……十四哥说,阿灵金色的皮真好看,做风筝最漂亮,他已经惦记很久了……”
云琛大概听明白几分,颜十九这是梦到小时候的事情了。
听起来并不是什么美好的童年过往,全是被家中哥哥们欺负的往事。
颜十九,家中排行第十九。
一个不上不下、最尴尬不讨喜的位置。
抵不上前几个孩子新鲜受重视,也比不过最小的孩子稀罕受宠。
他的少年时,大概比云琛好不到哪里去。
她有些不忍地皱眉,抬手摸摸他滚烫的额头,就听他模糊又开口。
这一次,他像个无助的孩子,声声哭泣,似要将既往的所有委屈都发泄出来,不停地开始说:
“三哥……他们说,一条蛇而已,杀了就杀了……可那是阿灵啊,是从小陪我长大的伙伴,与我吃饭睡觉都在一起……我最爱的阿灵……我真蠢啊,是我亲手把阿灵交给他们,是我害死阿灵的……”
“我好想阿灵,想得一直哭……谢谢你又找来一条黄金蟒,仍要我给它起名叫‘阿灵’,谢谢你,三哥……但阿灵只有一个,没了就是没了……哪怕再买一万条,叫着同样的名字,也替代不了……”
“但这一次,我会保护好它,不叫任何人觊觎……我给它喂了草药,等它一点点变成黑色,全变黑之后,人人惧怕,就再也不会有人惦记它……可以永远安全了……”
颜十九痛苦地皱起眉头,眼泪从眼角不停淌下,慢慢氤湿了枕头。
云琛听得心里不是滋味,长长叹了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希望颜十九突然睁开眼睛,跳起来哈哈大笑,对她说一句:
“哈哈,骗你的!又骗到你了小云云!”
可惜没有,颜十九身子依旧滚烫,就连落下的泪水都有灼人的温度。
从前她确实好奇过,不懂现在这位“阿灵”,那么漂亮的金白色皮肤,颜十九为何要强行用草药把它变成黑色。
此刻她终于明白了一些。
黑色看起来凶,不好惹,是自然界最厉害的保护色。
就像颜十九习惯摆出放荡不羁的风流样子,那也是他的保护色吧。
云琛忍不住又叹口气,人终会被少年不可得之物困囿一生,也永远在想尽一切办法,去款待那个少年的自己,好好将自己养一遍。
在这点上,她与颜十九很像,比任何人都能体会到他的悲伤。
“别哭了,颜十九,再哭就不帅了。”
她一边安慰,一边拿帕子帮他轻轻擦拭眼泪。
她的动作明明很轻,他却从那昏乱的回忆与噩梦中突然清醒。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云琛,陪我去游湖吧。”
“哈?”云琛惊讶,“大冬天的,游湖?而且你烧还没退呢,再在湖上吹了风可怎么得了?”
“可我想去。”颜十九很坚决,语气不容置喙,仿佛说的不是某件小事,而是关乎生死抉择的大事。
云琛心还软着呢,不忍拂他的意,只能找来万宸和小厮们帮忙。
众人用狼皮毯子将他裹了三层,又拿貂皮帽子给他戴上,云琛还给他系了围脖。
颜十九被裹得像个毛茸茸的大毛球,躺在小船上,占据了大半个船身。
云琛自觉担当起船夫的角色,坐船头“嘿呦嘿呦”地划起小船,在颜府后院的小湖上慢悠悠飘荡。
第476章 独自占有
冬天的湖水不似夏景生机盎然,到处都覆着灰蓝色的冰层和冷白的雪,与远处湛白的天空融为一色,只在湖深处点缀几丛枯黄芦苇,格外萧条冷寂。
颜十九像个大毛粽子似的仰躺在小船上,一言不发地望着天。
云琛不太怕冷,穿得单薄。
她用桨敲冰开路,吭哧吭哧地划船,很快满头是汗,时不时停下来歇一歇,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碗牛乳玫瑰酱的酥山,吃两口,划划船,再吃两口,再划划船。
她这单衣、冬风配冰食,看得颜十九发冷。
他用力裹紧身上的毯子,鼻音风寒浓重,嗓音嘶哑:
“云琛,唱支歌吧。”
云琛咽下一大口酥山,冰得打了个哆嗦,然后放下碗,拿起桨,揉揉冰麻木了的嘴巴,大着舌头开始唱:
“小草毛毛,羊儿咩咩,云朵绵绵……”
轻快的童谣回荡在冷湖之上,温柔得像暖风,足够破除任何凛冽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