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与霍乾念、云琛谈笑风生觥筹交错的人们,如今又聚在一起,竞拍他们被抄家的东西,这等光景,实在令人心里不是滋味。
云琛静静在位置上坐着,不论一楼竞拍台上展示出来的,是霍乾念的玉扳指,还是她从前投壶时最爱的双耳青梅瓶,她都默不作声。
那头上的斗笠面纱遮住了她的表情,颜十九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低落。
就连他,到此刻也有种“霍云昔日辉煌不复返,万般破碎随流水”的感觉。
但他知道,对云琛来说,权势财富如云烟,散去也罢,不复返也好,她从不在乎。
眼前勾起她愁肠的,只有霍乾念。
很快,竞拍品一件件展出,被贵客们纷纷买走。
目前最高价的是云琛从前喜爱的一对白星翡翠耳环,拍了七百多两黄金。
还记得,那是从前一个盛夏的黄昏,云琛躺在栖云居的院子里乘凉,悠闲地看小人书。
霍乾念和府上制珠宝的老师傅在旁边学打首饰,说要亲手给云琛做一只镯子,以后专门为云琛开间珠宝坊,他天天给云琛做首饰。
结果学了半天,那拳头大的整块帝王绿翡翠,被霍乾念磨啊磨,不停地返工重来,最后只剩指甲盖大一点,只能做成一对耳环。
云琛到现在都还记得,老师傅当时对着一地翡翠粉末,那心疼又无奈的样子,说:
“少主,要不您还是别学了吧,您不创业,就败不了家,真的。”
云琛到现在都还记得霍乾念当时的笑声,爽朗开怀,直冲云霄。
“小云云,你最喜欢的来了。”
颜十九出声,打断了云琛的回忆。
她来了精神,摘下斗笠面纱,身子微微前倾向一楼看去,是今晚的第一件重磅拍品,也是诸位贵客到此的真正目的之一:
太平剑。
两个竞拍师费力地将剑抬起来,向众人展示。
主场的法拍官则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
“此剑由玄铁作身,金铜为辅,金刚石作锋。剑锋削铁如泥,吹发可断,铸剑之日风云涌动,拔剑出鞘时惊雷四野!这剑的来历就不用多说了,天下无人不晓。此剑是罕见的兵家利器,诸剑之首,且收藏价值极高。剑下斩敌不下十万!放在家里可以辟邪,鬼魅不敢近身......”
二楼的云琛听着这些,一脸黑线:“......”
十万?特么当年黑鳞骑兵统共才二十万人?我一人能杀一半?
法拍官足足吹嘘了一刻钟,引得全场客人都随之心情跌宕起伏,连连惊叹。
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法拍官轻敲铜锣:
“现在开始竞拍,起拍价,五千两黄金。”
这价格一宣布,云琛嘴都张大了,惊愣地看向颜十九:
“多多多多少?五五五五千两?黄金?我咋不知道我剑那么值钱呢?”
“因为剑的主人是你呀!”颜十九笑笑,示意万宸开始竞价。
万宸随即摘下雅间门口悬挂的一把小银锣,连小锤一并递到云琛手里,恭敬道:
“夫人,若加价竞拍,您轻敲此锣即可。”
“哦。”云琛点点头,有些茫然地接过。
往一楼伸头一看,就她和万宸说话这么会儿功夫,太平剑的价格已经涨到七万两了。
云琛咋舌,试探着轻轻敲击银锣,一楼的法拍官立即向她的方向看来,笑道:
“有贵客出价七万五千两!七万五千两一次,七万五千两——”
法拍官正宣价,二楼与云琛斜对面的那雅间里,抛出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令仆从直接敲了五下铜锣,道:
“十万两。”
全场宾客都好奇地看过去,有人窃窃私语:
“十万两,价格已经不低了,瞧这人志在必得的样子,看来接下来,不论谁叫价,叫多少,他都要跟。”
“这人看着面生,口音也不像京都人。”
“不奇怪。‘霍云逆反案’闹得比天还大,全国都听说了抄家之事,少不得许多土财主们看上‘云老虎’的剑和马,专程来拍。”
众人议论纷纷。法拍官开始宣价。
云琛立马就想敲银锣跟价,小锤挥到半空却又停了下来,颇为忐忑地问颜十九:
“你有多少钱,给我透个底呗!我跟价的时候好有分寸。”
她虽与颜十九多年朋友,但并不知道他家底如何,兜里有几个钱。
她怕为满足自己这点心愿,别害得颜十九以后连饭都吃不上。
十万两黄金呐!不是宅子、铺子、土地等不动产,而是要金灿灿的现钱啊!
这满京权贵,家产超过十万两黄金的至少有一万户,但能拿出十万两黄金现钱的,估计只有三千户。
而能将十万两黄金当十两银子使的,不买宅,不买地,随手一抛,只为买把可有可无的剑,买完也不肉疼的,估计连十户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