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儿边想边偷偷抹眼泪,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因此,当不远处,寝屋的窗扇被悄悄推开,一个高大的黑影无声无息地跳进来时,小月儿一下就发现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蒙面而来的“黑影”,刚张口想尖叫,那“黑影”却比她快一百倍,直接冲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小月儿只能死命用手拍旁边的云琛。
那“黑影”情急之下,只能一掌将小月儿打晕。
此时云琛已醒来,睁眼立即与“黑影”厮打在一起。
刚交手没两下,“黑影”急忙扯下脸上蒙面,露出俊朗的脸孔,低低喊了声:
“老大!是我!”
“荣易?”云琛停下动作。
她仔细打量,只短短几天功夫,荣易瘦了一大圈,头发也不好好梳,英俊帅气的脸上胡子拉碴的,两个眼睛下面泛着青色,一看就是在军中日子不好过。
不明白荣易为什么这个时间、突然一身夜行衣地出现在这里,大概是最近遭遇打击太多的缘故,云琛心头一沉,惊问:
“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们不是在酆都山演习整编呢吗?怎么突然跑来这里?你和罗东东还好吗?段捷和伏霖呢?出什么事了?”
面对这一大串问题,荣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作了个“等等”的手势,眼神四扫,冲到被仨姑娘造的一片狼藉的矮桌前,拿起壶奶酒一饮而尽,才觉得缓过来些许,但仍旧气息不太平稳,道:
“没出啥事,老大你放心。罗东东在外面放哨呢,段捷和伏霖还在酆都山,请不上假,出不来。”
我们四个人没日没夜,赶着完成了所有演习任务,才换来我和罗东东可以来看你的机会。
这句话,荣易没有说,他不想云琛心里难受,只从怀里掏出一个大红色的精致小礼盒,咧嘴笑道:
“老大,你成婚,我们怎么能不来吃酒?这是我们几个凑份子买的贺礼,你瞅瞅喜欢不?”
云琛接过礼盒,打开来,是一对赤金镶宝珠的耳环,很俗气,但很贵,是那四个大老爷们儿的习惯审美。
她拿起耳环戴上,想哭又想笑。
笑的是,这耳环好丑。
哭的是,这几个傻小子怎么那么傻,明知是个无关紧要的婚仪而已,却怕她孤单难过,那么远巴巴地跑来。
且看荣易一身尘土、喘个不停就知道,定然是一路不停地骑马跑来,至少要两天两夜辛苦。
云琛擦擦湿润的眼角,觉得最近实在哭太多了,得忍住,问道:
“你俩干嘛不递名帖进来呢,穿夜行衣潜进来,万一被发现,误会成刺客怎么办?这颜府的守卫厉害着呢!”
“算了吧。”荣易憨憨一笑,“你如今不好过,那关于女子的新律例又都是畜生条款,就别给你再添麻烦了。这些守卫是厉害,我和罗东东绕了两个时辰才找到机会溜进来。”
云琛感动到无以复加,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沉默良久,她低下头,小声问:
“荣易,你恨我吗?人人都说,我应该带着狮威军和虎威军造反的,就不会是今天这局面了,你们也不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荣易瞪大眼睛:“开什么玩笑?造反?和同胞动手?你是那种人?”
荣易明显不是安慰云琛,而是真的这样想,骂道:
“谁他娘说这话,谁就是不懂你的糊涂蛋!别理他们!”
云琛感到安慰,朝荣易笑笑,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荣易突然冒出来一句:
“老大,你要不要跟我走?”
“走?去哪里?”云琛茫然。
荣易更茫然,挠挠头,一脸纠结的样子,显然又头脑一热,心里蹦出这想法,嘴巴就说出来了。
“我也没想好去哪里。但是我知道,你只该是‘霍夫人’,不该在这里。只要你想,我可以想尽一切办法带你逃出京都!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云琛苦笑,想说“逃婚?出走?只怕引起皇上大怒,不知道又有什么威胁等着我,况且阿念还在京都,我怎么舍得……”
可话到了嘴边,她又没有说。
她太了解荣易了,被贬去当普通将士他不在乎,狮威军和虎威军没有了,他也能接受。
但如果她将那委屈明明白白说出口,以荣易对她的生死战友情谊,按那热血上头的性子,不知道要大闹什么天宫才罢休。
所以最终,云琛只是笑笑:
“没事,颜十九是我很好的朋友,在这里有他照顾,我很好。”
看出云琛的强颜欢笑,荣易默然很久,神色忽然变得特别落寞。
“老大,没有别的,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好的人,不该是这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