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乾念说完,再次俯身叩首,在所有狮威军将士们面前,低下那从来高贵的头颅。
他的身后,荣易、罗东东、叶峮、不言……一大群狮威军将士们同样叩首。
公主帐的帘子落得严严实实,南璃君空洞又冰冷的声音从帐子里传出来:
“洛疆王求娶云琛,有意停战,本殿只是成全他。能用一个人解决的事,何乐不为,难道非要无数将士为此送死,霍将军你才满意吗?”
此话如当头一盆冷水,将人浇得透心彻骨的寒。
乍一听好有道理啊。
南璃君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不再被权臣牵着鼻子走,好似一夜之间生出浑身毒刺,开始懂得怎么杀人于无形。
霍乾念没有说话,亦保持着深深叩首的姿势没有动。
荣易听不下去了,猛地直起身子,故意用最大的、能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道:
“殿下!‘这个人’可以是天下任何一个女子!但绝不能是狮威军和北伐军的人!您可知,您口中所说的‘这个人’,为了您的安危,为了走到您面前,都付出了什么代价?!
哪怕只是个普通将士,若他战死,朝廷都会厚待其家眷,遑论云老将军一把年纪!变卖所有家产赴战场!云老将军才刚刚战死啊!我们就要弃他的女儿于不顾吗?这岂非让天下将士寒心!谁人还愿为国战之?!”
霍乾念不能说的话,荣易全都替他说出来了。
字字铿锵有力,砸在每个狮威军将士的心头。
原以为,南璃君会像从前一样暴怒,帐子里会砸出茶杯。
但在一阵死寂之后,传来的只有南璃君轻蔑的冷笑:
“怎么,天下任何一个女子都可以在洛疆王庭里受折磨,唯独云琛不行?她比天下所有女子——比本殿还尊贵是吗?”
荣易瞬间语塞:“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闭嘴!”南璃君冷冷打断,接着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此事已成定局,不容再议!谁若再敢质疑本殿的决定,多说一个字——段捷,本殿许你先斩后奏!当即斩杀!”
段捷无声地叹息,只得领命。
他想要过去劝劝霍乾念,后者将身子直起来,脸是惨白的,嘴唇也毫无血色。
霍乾念定定望着纹丝不动的帐帘,用最卑微的声音哀求道:
“君令重如泰山。殿下,您答应过的,要许我与云琛成婚......”
南璃君并不理会,帐子里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音。
天色渐渐变晚。
在段捷和一干北伐将士的劝说下,狮威军的将士们陆陆续续散去。
最后连荣易都用手撑着地,揉着剧痛不已的膝盖,面色晦暗地离去。
只剩霍乾念一个人孤零零地跪在雪地里,既不说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将士们时不时向霍乾念投去担忧又同情的目光。
一个将士道:“真悲哀,打了两年半,结果是为了将我们的将军送给敌国吗?”
旁人道:“你疯了!这话也就荣将军敢说!咱们有什么家世啊,有几条命和公主作对啊?”
“怎么,只许她做,不许人说?你忘了我们怎样放弃固英城来到这里?国家怎么沦落到如今三分之一都被黑鳞骑兵占领的?全是为了救谁?北上勤王,最后‘勤’出个什么?”
“别怪他了,估计大家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在没有云将军的情况下继续打仗?打黑鳞骑兵吗?要不再送将军出去和亲吧,哦,现在唯一的女将军没有了,希望焦左泰也喜欢男人!”
“别胡说八道了——不好!霍将军晕倒了!”
第367章 荣易请罪
将士们围冲上去,七手八脚地将霍乾念从雪地里扶起来。
一面呼喊军医,一面急急抬霍乾念回将军帐。
一路上,将士们议论纷纷:
可怜霍将军,倾霍帮之力扶持南璃君上位,现在却落得如此下场。父亲战死,心上人亦沦为敌国之妾。
就是再坚强的男人,恐怕也受不了这种羞辱和打击。
将士们越说越气愤,作为男人,他们感同身受霍乾念的绝望。
回到将军帐后,霍乾念并没有昏太久。
他醒过来时,叶峮和不言正在小声商量怎么私自潜入王庭救云琛,罗东东想要加入却被拒绝,理由是他们二人无官无职,干什么都算自由,可罗东东是有军职在身的,若违反命令,只怕下场不好。
罗东东只能在一旁垂头丧气地坐着。
荣易则跪在霍乾念榻前含泪请罪:
“霍将军,全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挡了你一下,拦了你救援的步子,老大就不会被风雪卷走,沦为现在这个局面......霍将军,我有罪,你罚我吧,我都认!”